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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诗《戴云山吟》有云：“一池分作九条溪。”发源于戴云山中的浐溪从德化城区缓缓流过，日夜不息，奔腾入海，仿佛与人诉说着它的往事。德化，自五代闽龙启元年（933）建县，以盛产白瓷闻名。千年古县，千年瓷都，一条溪流淌着千年故事。在浐溪两岸发生过许多流传至今的动人故事，其中，关于邓启元、王必昌、曾西元三位进士的逸闻趣事，至今令人津津乐道。

据《德化县志》记载的德化籍正式科举进士（不含特奏名、释褐及明通榜）：宋朝12位、明朝5位、清朝7位。从清雍正五年（1727）到乾隆二十二年（1757）的30年间，浐溪两岸出过三名进士，分列一二三甲，他们分别是溪头的邓启元，溪尾的王必昌和科荣的曾西元。其中，邓启元为雍正五年丁未科一甲第二（榜眼），王必昌为乾隆十年乙丑科殿试二甲进士，曾西元为乾隆二十二年三甲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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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头邓启元曾获李光地赏识

邓启元（1700—1734），字幼季，号蓝阳，祖籍福建德化邑西涂坂人，相传出生于永春蓬壶马寺。启元父邓炽，才学满腹，无意功名，以塾师为业终老，设帐于安溪湖头一带。邓启元母亲身怀临盆，邓炽护送她从安溪动身，打算回德化蒲坂老家待产。途经永春蓬壶马寺（注：百丈岩，当地人称其为“马寺”），入庙拜求平安。邓母忽觉腹痛难忍，无法继续赶路，只好借宿马寺，当天产下一男婴，即邓启元。有人说，他出生于马寺，得山水之灵气，将来必出人头地。邓启元，幼承庭训，通晓经籍，丰仪秀伟，才貌出众，长期随父游学，后来迁居安溪湖头。少时，曾随父母拜谒他的外舅祖、清文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安溪李文贞公（光地）。李光地见而奇之，称“此子眉如韩元少，当大魁天下”。

雍正元年，邓启元举明经入京师国子太学，上《劝学赋》得雍正皇帝赏识，钦点第二名。雍正二年，应甲辰科顺天府乡试中第21名举人，发榜唱名时，主考、宗伯学士蔡文勤高兴地对同考官说：“此吾闽佳士，九岁能诵十三经者，今日入彀锥囊颖脱矣!”邓启元，并非止足于此，而志在进士夺魁。

清雍正五年（1727），邓启元参加殿试，文章极佳，才学盖世，阅卷官初拟定为第一，报呈御批。安溪、德化一带传说，皇帝看到姓名邓启元——启者开也，元即状元，直指魁首，锋芒太露，因此御笔一挥，状元落空，只能屈居第二。邓启元中式一甲第二名，榜眼及第，授翰林院编修，历任武英殿纂修，雍正九年授太傅，为德化古代科举最高名次获得者。其故居“榜眼第”及“榜眼及第”印鉴现存于德化蒲坂邓氏家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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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楚文衡”匾见证名士之交

该匾为大学士纪晓岚题赠，褒赞邓启元为楚地衡鉴文章、选拔人才。

德化“榜眼第”邓氏家庙现存有“榜眼及第”“兄弟同榜”“父子文魁”“三楚文衡”“两江巡按”“五省都督”等多块功名匾额。其中“三楚文衡”，即指雍正十年（1732），邓启元奉命主持湖北秋试，消息传开，凡通经博古有才学之士子，纷纷奔走相告称庆，认为有此博学贤明之公主考，当免屈才之误。他一到湖北，立即整饬科场纲纪，端正考风，堵绝舞弊徇私。场试结束，对8000余份试卷一一亲自审阅评校。发榜之后，“群贺得人”，凡真才实学之士皆榜上有名，而启元本人则因操劳过度，终于染成血疾。

邓启元奉旨主持湖北壬子科乡试，此仪仗牌现藏于德化蒲坂邓氏家庙“榜眼第”。

“三楚文衡”匾，上款为：蓝阳夫子芳望铭青史；下款为：乾隆庚申学生纪晓岚赠。即大学士纪昀仰慕钦佩邓启元为文为官为人，尊称其为夫子，颂其声望清风、名垂青史，并自谦“学生”题匾以赠。既是名士“神交”之佳话，又是一块弥足珍贵的历史文物与见证。另外，还有“湖北大主考”“翰林院编修”的肃街仪仗木牌两块。

邓启元主持湖北乡试后回京，深得雍正皇帝嘉许。不久，受命纂辑“三礼”，勤谨如一，从不间懈，每深夜秘书阁皆灯火明亮，其用功之深，胜过当年寒窗苦读。因一再积劳，终致疾不起，英才茂年而逝，卒年34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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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尾王必昌德才并举

王必昌（1704—1788），乳名揆，字乔岳，号后山，德化城关西门人。8岁时，到台湾探望兄长，视野大开。返乡后，拜师名儒。17岁丧父辍学，应聘为塾师，以束薪养家，兼修学业。家贫无力买书，常向人借阅或抄读，长期研习，寒暑不辍，传为佳话。乾隆十年（1745）乙丑科会试登进士第，殿试二甲第62名，铨选吏部观政，后敕授文林郎。

王必昌应知县鲁鼎梅之聘，先后主纂《德化县志》《台湾县志》，为两岸修志做出贡献。

乾隆十一年（1746）二月，王必昌应德化县令鲁鼎梅之聘，主纂《德化县志》，堪称现存历代所修诸版之善本，为德化留下珍贵的历史文献与文化财富。乾隆十四年（1749），鲁鼎梅调任台湾知县。十七年，王必昌又应鲁之聘赴台湾主纂《台湾县志》，八个月完成《重修台湾县志》十五卷，为两岸修志作出贡献。乾隆十八年（1753），王必昌出任湖北郧县知县，兼理竹溪、剧县政事。任职3年，勤政爱民，“不假幕僚而案无尘牍”；又大兴农桑，创办学校，革除陋习，移风易俗，政绩有声。后因病辞官归梓，林居30年，寄娱诗书。乾隆五十三年（1788）卒于故居甲园，终年85岁。

浐溪下游、诗敦路口的举贤大厦宅基地，原为王必昌“甲园别业”的所在。屋后即“王厝山”及“举人路”。

浐溪下游，与支流缨溪汇合处，有一条山脉缓缓延伸到溪边而止，名曰王厝山。旧时，这里是城郊，依山散落着一些瓦房民屋，草木青翠，溪流环抱，隔岸田畴万亩；龙浔山驾云亭在望；凤翥山瑶台瓷窑处处，青烟袅袅；既少了几分车马喧腾，又不失人间烟火味，因此王必昌于此构筑甲园别业，王厝山也因此得名，今之举贤大厦设计为双笔摩天，即是寄意王必昌先生的生花笔也。另，从举贤大厦经王厝山新苑、阳光小学到城东隧道口，这一路段命名为“举人路”，也是为了纪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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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薄虚荣登科不竖旗

古早风俗，族人乡试中举之后，宗祠门前立功名旗杆（竖旗），刻名留念，光耀门庭。王必昌雍正年间中举，王氏祠堂始终没有竖起举人旗杆。据说，王必昌少年家贫，寒窗苦读，一举考中举人。宗族乡亲商议择吉日在祖祠前竖功名旗杆，庆贺登科。王必昌得知之后，再三劝阻，不肯竖旗张扬。他说：“区区举人，功名伊始，不足矜夸。倘日后不登进士，反成笑柄，留待大成之时再立不迟。”一纪（即12年）之后，果然考中进士。族人又要为他竖进士大旗。王必昌淡然地说：“功名只是朝廷差事，真正能流芳后世的，是立德立功立言，而不是依仗旗杆炫耀乡里。”王必昌为官，淡薄虚荣，修撰县志，造福乡梓。直至晚年归隐，王氏宗祠始终未为他竖立功名旗杆（注：另一说，与其继母刻薄言语有关）。

王必昌著有文集《甲园内外编》若干卷，惜大部分散佚。今将嵌刻在德化龙浔山公园内的《龙浔山》（回文七律）供诸君品鉴：“钟灵地角抹云山，胜览频来同侣攀。封磴古苔滋点翠，拂岚晴岫拥青环。峰攒怪石危亭倚，郭绕长虹双水擐。钟外花城春霭霭，龙浔起色瑞穹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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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荣曾西元“富贵三十早”

曾西元（1713—1770），讳闻鹦，字汝鸣，一字东阳，号尚轩，榜名西元，德化浔中科荣人。乾隆三年（1738），乡试中举；乾隆七年（1742），以明通选建宁县教谕；乾隆二十二年（1757），丁丑科进士，出任陕西紫阳县知县，后积劳卒于官，归葬德化科荣。生前，他与王必昌交往甚密，德化至今流传着他们二人之间的逸闻趣事。

曾西元的祖祠科荣堂，又称“曾氏大祖厝”，在浔中镇祖厝村，属龙山衍派，人文积厚。

传说，曾西元三十岁中举，老进士王必昌为其撰了贺联，并让儿子送到曾举人家中，临出门交代：“若他将此联贴上中柱，你就吃他的喜酒；不贴，曾西元只有‘举人’命，再不会上进，你就直接回家。”当天，贺喜的人很多，执事者无暇打开看，忙问曾举人：“王进士的贺联应该贴哪里？”“贴中柱！”曾西元听说是德高望重的王进士贺联，直接脱口应答，同时接过对联展开，想看看他写了什么妙语佳句，发现上联为：“孤贫百岁不死”，下联为：“富贵三十早亡”。众人一看，这不是诅咒吗？一怔，众目聚向曾西元，不敢言语。曾举人不愠，即悟这是王进士想测试我的才学！他微笑着立刻叫人拿来剪刀，亲手裁去上下联尾字，变成了“孤贫百岁不，富贵三十早”，朗声道：“贴上中柱！”众人细读后，拍手称：妙！

王公子依照出门前老爹的吩咐，在曾家吃完喜酒，回家后如实禀报贴对联的经过。王必昌听后，欣喜地自言自语：“德化又要再出一位进士了！”后来，45岁的曾西元果然高中进士。这一典故，在德化流传甚广，世人津津乐道。或许各裁去一字后的对联本意，才是王必昌对曾举人的劝勉：孤苦贫寒不思改变而活到一百岁，这种生活不可取；俗话说“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你还有20年可进取，好自为之，君当自勉。（注：该传说与曾西元中举、王必昌成进士的年份有出入，故不可尽信。）

科荣曾氏源自泉州郡城龙山，科甲荣华，人才辈出，素有“一进士五县令两文林”之美誉。

曾西元与王必昌，文士佳话，流传很多。一日，王必昌写帖子，请曾西元赴宴，柬帖上写：“吃半节鲁。”曾西元应邀赴席，见桌上仅有一碗鱼，吃完便没有别的菜。曾西元问：“仅此而已？”王必昌笑道：“帖子写的就是‘半节鲁’，自然只有一道鱼了。”曾西元心中不甘，隔了几日，回帖邀约王必昌，同样写：“请来吃半节鲁。”王必昌欣然赴约，料定“又是请我吃鱼”。到了曾西元家，只见门外摆两把椅子，曾西元拉着他对坐闲谈，就是迟迟不开席。坐久了，王必昌饥肠辘辘，只好提醒道：“日已偏午，肚子饿了！”曾西元哈哈大笑：“前几日，你请我吃鱼，是上半节‘鲁’；今日请你晒太阳，是下半节‘鲁’。一题分两半，岂不是半节‘鲁’？”王必昌一听大呼：“上当了！”二人相视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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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天寺山门联引雅士驻足

科荣西天寺就在城郊，环境清幽。

西天寺，原名西天室，在德化城郊的科荣山顶，山形酷似盛开的莲花，一眼望去竹木蔽天，猴子嬉戏林间，到此忘却尘间的烦恼。寺内有两株年代久远的“十八学士”山茶花，据说是清乾隆年间曾进士自云南带回栽植，一树同开五色花。

德化科荣西天寺山门镌刻进士曾西元的原创对联，诗意禅意俱佳，令游客流连。

在西天寺东侧，立有一座牌坊式的石雕山门，门柱上刻着一副楹联：“此西耶？彼西耶？灵爽如来，法界何分彼此；是天哉！非天哉！浮云不染，寸心自悟是非。”以一字之别，接连两次发问，自问自答，而且不露痕迹自然嵌入“西天”二字，引人丰富联想。再细看小字下款，原来是科荣进士曾西元所撰。难怪总有雅士驻足山门，毕恭毕敬地仰首吟诵该联。

曾西元另有《程田寺步月观莲》诗一首：“月到更浮照上方，僧邀移步向蕖塘。莲心细取禅心静，花气浑含夜气香。踏镜凌波无定影，擎珠出水有圆光。中霄未厌池边坐，管取荷衣拂石床。”

时光与流水同行。一条溪，一方史。德化千年古县，发生在浐溪两岸的历史名人趣事，远不止溪头“邓榜眼”、溪尾王必昌、科荣曾西元。只要感兴趣，不难从方志、族谱中发现痕迹，或是走进闾阎，更能从老辈的奇谈中获益，进而为你我的生活增添一些文趣与遐想。

（苏国标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