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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8-05 10:34:24来源:泉州网
九间巷:因巷内有一列九间房屋而得名。小巷位于中山中路东侧钟楼南向,中山中路386号与388号之间,东西走向。

巷:因巷内有一列九间房屋而得名。小巷位于中山中路东侧钟楼南向,中山中路386号与388号之间,东西走向。

▲制图:陈慧芬

▲九间巷位于中山中路东侧钟楼南向,中山中路386号与388号之间(陈良图/摄)

据巷内居民介绍,巷口原有两个并排的巷门,除了中山路现存的巷门,巷口银饰店本是另一道门,早年巷内7号、8号、9号洋楼3户人家,红白喜事都自该门出入。

受益于泉州古城“双修”中山路示范段综合整治提升工程,巷口晒台增加了巴洛克建筑风格的立面装饰物,这是闽南中西合璧的典型建筑代表,红色的“九間巷”巷名一目了然。

▲九间巷(王柏峰/摄)

九间巷1号

父辈出洋回乡建厝

后人巧编致富“花”

吴炳辉出生于1947年,次年,未满周岁的他被生母卖给吴家,养父吴清泉为浮桥延陵吴氏后人,常年在菲律宾讨生活。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前,祖辈在九间巷1号建了房子,连带中山路5间店面。” 吴炳辉回忆,1953年,养父吴清泉从菲律宾回到泉州时已年过六旬,他年仅6岁,甚少见面的父子俩彼此很陌生。彼时,九间巷1号那座土木结构的老屋,白蚁蛀蚀,无法居住,养母带吴炳辉和另外两个女儿在敷仁巷租房。吴清泉翻建旧宅花了400多元,1956年建成入住。

▲吴炳辉收藏养父往返中国与菲律宾的机票(吴炳辉提供)

翻建九间巷的老屋花光了积蓄,父亲年迈,母亲没有工作,生活捉襟见肘。吴炳辉笑说,养父属于“穷番客”。初二年级上学期,吴炳辉辍学了。他赤脚卖冰棒,后来攒钱买了连环画,在泉州影剧院广场出租赚钱。1963年,16岁的吴炳辉进了泉州市工艺竹编厂当学徒,用了2年零3个月,成为一名正式工人。

1972年,凭借精湛技艺和创新精神,吴炳辉的竹编花灯作品通过层层挑选,被选送北京参加全国第四届工艺美术展览,该展览后来从1万多件展品选取200余件展品印刷出版《中国工艺美术》,向世界发行,吴炳辉的创新作品竹编花灯也入选画册。

▲1972年,吴炳辉的竹编花灯作品,被选送北京参加全国第四届工艺美术展览(吴炳辉提供)

竹编是泉州众多工艺美术的优秀代表之一。改革开放后,泉州传统工艺美术乘着政策春风大放异彩。1979年底,泉州工艺美术工业公司与香港嘉华贸易公司合资创立的泉州人造花厂有限公司成立,这是全国第三家、全省第一家中外合资的企业,工商营业执照由当时中央工商行政总局发放。

1985年,吴炳辉受公司董事会聘请,担任首任厂长,负责销售和生产。他上任后大胆改革,工厂花4.5万元购买了泉州地区第一台美国IBM增强版电脑,便于统计工人工资;行政人员穿西装打领带,展现企业风采。1985年-1989年,吴炳辉在泉州人造花厂担任厂长期间,人造花厂业务蒸蒸日上,产品远销美国、英国、法国、希腊、黎巴嫩等30多个国家。

▲希腊客户来到泉州人造花厂洽谈业务(吴炳辉提供)

66年来,吴炳辉在九间巷里成家立业,老巷子也给儿孙留下了童年的美好回忆。

吴炳辉的三个儿女在九间巷出生成长,儿女成家后,孙辈们也在九间巷度过快乐的童年。大外甥苗鑫在大学期间,代表集美大学参加两岸青少年姓氏源流知识竞赛,在姓氏故事演讲环节,深情回忆了外公的故事。他说,最难忘的是外公在泉州九间巷老屋院子角落的那把梯子,祖孙俩爬上屋脊话仙,听外公讲过去的故事。

九间巷4号

浙江佳人来泉唱越剧

钟情小巷的悠悠岁月

上个世纪90年代,吴炳辉翻修了老屋,儿女搬走了,他和老伴还是喜欢在这里生活。“‘近街闪巷’(闽南语),靠近钟楼,生活便利,闹中取静,厝边头尾也相处很愉快。”

“我常来老吴家聊聊天,他们看到我一天没过来,也会上家里喊我,看看我在做什么。”九间巷4号主人张善珍,来自浙江,1967年住进小巷,再也舍不得离开。

▲张善珍从浙江来泉州唱越剧,爱上第二故乡(黄艺芬 许丹妮/摄)

1958年,当时的晋江地区越剧团赴浙江招收学员,张善珍从小有越剧功底,包括她在内,同村6人被录取。15岁从浙江嵊州来到福建泉州,她开始系统正规学习越剧,扮演老生。半年后,张善珍就跟着剧团到处演出,不仅在泉州各县(市、区),也去厦门、漳州、大田、德化、广东、汕头等地演出。

工作近10年,剧团解散了,1967年张善珍被分配到泉州五金机械厂工作。进了工厂后,和泉州本地的工友们交流多了,经人介绍,她成了泉州媳妇,在九间巷安家。入乡随俗,张善珍学会了闽南语,交谈之中,地道的闽南俗语俚语脱口而出。

张善珍回忆起巷子的旧时光,每到夏天,屋里没有风扇,很闷热,夜里家家户户门都敞开着,小巷里一排男孩子在屋门口挂顶蚊帐,躺在石头台阶睡觉。孩子们还很喜欢到8号洋楼与9号洋楼之间那个防空洞玩耍,大人越喊不能进去,小孩子越喜欢往里钻。

邻居相处融洽,小巷岁月悠悠,儿女搬去商品房了,老伴过世了,张善珍仍然喜欢在这里生活。哪天没有见到她出门,邻居也要来问问情况。张善珍平常最大的爱好就是和邻居一起在家里打麻将。孩子孝顺,邻居和睦,张善珍年近八十,虽然独居,却过得非常自在。

     ▲2017年,九间巷双井之一(许志荣 摄)

▲2017年,九间巷双井之一,位于7号、8号洋楼之间(许志荣 摄)

九间巷7号8号9号 

小巷洋楼见证商业传奇

齐聚泉州百货领军人物

“襟带江湖,足迹遍天下”,“纹身之地,雕题之国,无所不到”。泉州地方史志这两句话,描述泉州人早期出洋历史,与海外做生意古已有之。作为福建的主要侨乡,也是全国著名的侨乡之一,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番客。

说起泉州早期百货之一——“建成百货”,也与一名“番客”有关。他就是九间巷7号洋楼主人张秀峰,祖籍晋江,在菲律宾经商的华侨;其爱人江琼治与9号洋楼昔日主人江泽章为亲兄妹;江泽章又与8号洋楼主人陈锦树结拜为兄弟。

建成总公司由上海建源、厦门建成、泉州建裕合并而成,其中,建裕公司由陈锦树、江泽章、张秀峰、施拔英、洪炳煌、王炎卿等十人于1942年创办。泉州建成百货属于建成总公司在泉州的商业版图之一。陈锦树、江泽章负责中国境内业务,在厦门、上海、香港开展经营,张秀峰在菲律宾打理生意。

▲7号张氏洋楼旧照(张秀润提供)

▲张秀润与女儿在7号张氏洋楼门口合影(张秀润提供)

小布店起家 泉州百货大亨开创国际版图

7号张氏洋楼,一栋2层番仔楼,门前200多岁的苹婆树花季已过,果实挂上枝头。

树荫在石桌石凳留下了光阴的故事。木窗,宝瓶栏杆,顶灯饰泥塑花瓣,山花上饰地球、五角星、卷花等图案,3栋洋楼建筑风格一般无二;

8号洋楼保留一层前廊四根科斯林柱配卷花柱头,显得很壮观气派;

9号洋楼几易其主,江氏后人均已搬离九间巷。

▲7号张氏洋楼现状(王柏峰/摄)

▲2017年,从附近高楼拍摄洋楼(许志荣 摄)

▲7号洋楼(王柏峰/摄)

张秀峰女儿张秀润如今年过八旬,与老伴在7号洋楼一起度过了人生的风风雨雨。张秀润回忆,母亲娘家在清源山花园头,父亲是晋江柴塔人,早年在菲律宾经商。婚后,张秀峰支持妻舅江泽章在上海做生意。

▲8号洋楼(王柏峰/摄)

8号洋楼,93岁的车佩端独居其中。1951年,22岁的车佩端嫁入九间巷8号洋楼,成为陈锦树家的儿媳妇。据她介绍,公公陈锦树从小家境贫寒,在厦门当过布店学徒,后来自己开店,在鼓浪屿龙头街开店经营绸布生意,出租婚纱礼服,聘请上海裁缝师傅裁制衣服。

机缘巧合之下,在不同地方打拼的三位泉州人,陈锦树、张秀峰、江泽章成为泉州早期百货商场“建成百货”的创办股东。

泉州文史爱好者蔡永怀介绍,1942年陈锦树、江泽章、施拔英、王炎卿等十人合资创办建裕公司,进行棉布批发,经营沪产花纱布,成为英商“纶昌”牌花布在泉州的总代理商,后来还将资金转入纺织手工业,生产土布,建裕创办了维生布厂。

1946年经股东决定,将上海建源、厦门建成和泉州建裕合并为建成总公司,并在香港、菲律宾设立“建新”“建胜”两大商行。泉州建成百货商场于1946年9月份正式开业,由施拔英负责。蔡永怀记得,上世纪70年代时,建成百货被改为“特殊供应”商店,但都要凭外汇劵才能购买,主要销售对象是华侨家属。

▲建胜商业信笺,写明设址于菲律宾马尼拉(黄艺芬许丹妮 摄)

陈锦树负责厦门生意,厦门建成百货商场在大同路,经销鞋帽、文具、五金交电等百货商品。他同时担任“香港建兴行”副经理。江泽章负责上海生意,挑选名优产品,及时向泉州通报商品行情,施拔英将泉州的销售情况,及时与上海、厦门沟通,制定采购方案。

生意不断发展,需要大量资金注入,陈锦树等人决定发行股票为公司募资,有三十多人入股,筹集资金,成为泉州早期的股份制公司,堪称泉州百货业的领军人物。

▲股票单据,江泽章担任小吕宋建胜行经理(施拔英孙子施鸿收藏 蔡永怀提供)

▲股票单据,洪炳煌担任“香港建兴行”正经理,陈锦树担任副经理(施拔英孙子施鸿收藏 蔡永怀提供)

施将军坊脚买地建楼 登报发表置业声明

1943年陈锦树、江泽章结拜兄弟,买地建楼,于1943年5月14日,请苏麟图律师在《泉州日报》发表置业声明。

▲中华民国卅二年五月十四日《泉州日报》报纸,刊有《苏麟国律师代表江泽章/陈仲增置业声明》(陈鸿腾 提供)

▲8号洋楼顶灯饰泥塑花瓣(黄艺芬/徐丹妮 摄)

据车佩端介绍,建造8号洋楼的钢筋水泥由国外进口,由于正处抗战时期,工程进展缓慢,至1947年才完工落成。

车佩端之子陈鸿腾今年60多岁。据他回忆,童年时,古城没有高层建筑,洋楼视野非常好,站在自家楼顶,可以看到钟楼时钟显示的时刻表,也可以看到百源路华侨大厦。“2002年,我奶奶过世,我们从她的橱柜里翻到一些珍贵的资料。”陈鸿腾所藏一份顶手契显示,3栋洋楼所在地位于“古城阳义铺熙春境,施将军坊脚”,巷内有丁氏、尤氏、黄氏大厝,可通邱厝巷、前田巷进入东街。

▲顶手契显示,中人为清代四川总督苏廷玉的后代苏镜潭(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举人),3栋洋楼原址位于“古城阳义铺熙春境,施将军坊脚”。(陈鸿腾 提供)

▲陈鸿腾说,这是奶奶以前用来养水仙花的花盆,盆底有“清同治”字样。(黄艺芬 摄)

为躲避日机轰炸,8号陈宅与9号江宅之间挖了一个防空洞,面积9平方米,可容10多人,那是孩子们的乐园。

后来金鱼池填掉了,防空洞也填掉了。

7号洋楼的张秀润幼时与母亲要么在上海生活,要么在菲律宾和父亲一起生活。洋楼建成后,她们回到泉州安家。张秀润曾随女儿在美国待了十年,也有其他国家的生活旅居经历,但她仍然喜欢故乡的生活方式,这里是她熟悉的家。

8号洋楼的车佩端也舍不得搬离九间巷这座祖屋。墙壁裂缝了,白蚁蛀蚀了,她都要打电话给儿子陈鸿腾,让他赶紧来处理。

陈鸿腾介绍,3栋楼原本设计方案是一样的,建楼前,工人爬上7号洋楼所在地那棵苹婆树要砍掉它,结果摔下来。大家都说有树神,树就留下来了,7号洋楼也修改了设计方案。

洋楼见证了泉州百货业的发展,也是古城的文化符号。暑热蝉鸣,200多岁的苹婆树枝繁叶茂,安静地守着小巷,见证历史沧桑。

▲苹婆树枝繁叶茂(王柏峰/摄)

策划 ▏许志荣

编辑 ▏杨莹

文字 ▏黄艺芬、许丹妮(实习生)

视频 ▏苏维斯、杨玙峻、陈晓坤

配音 ▏林柯艺

注:本文撰写过程中,得到吴炳辉、蔡永怀、张秀润、陈鸿腾、陈良图、和平社区等大力协助,在此一并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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