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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8-25 18:20:00 来源:泉州晚报
庄垂吉出生于1875年,晋江青阳人,居于桂山轩内尾新厝58号,常往返于菲律宾、厦门、晋江。沿海长大的他身材魁梧,从小经过“讨海”生活,苦难与艰辛都写在脸上。青壮年时,不认命的庄垂吉随族人下南洋,漂泊到菲律宾。在码头从打杂工、搬运工做起,后来从回购公司起家,经过几年打拼,精明勤干的他一步步从小商家成长为大企业家,直至成为涉足码头、当铺、食品等行业的商家大佬。

庄垂吉将他的宅基地以象征性收费的方式,转让给因为诚信经营而受他器重的生意伙伴庄垂桢,庄垂桢建成这栋二层番仔楼。 (张九强 摄)

□李伟才

“海者,闽人之田也。”其时,生活于海边的晋江人,一直与海有着不解之缘。从晋时的衣冠南渡,到以耕海为生的“讨海人”生活。古人有诗云:“州南有海浩无穷,每岁造舟通异域。”“大舟有深利,沧海无浅波。利深波也深,君意竟如何?鲸鲵齿上路,何如少经过。”靠海而生的晋江人,谱写了一篇篇“敢向深蓝辟新途”的优美华章,其间,从晋江青阳五店市走向深海,深耕菲律宾的庄垂吉,可以说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先驱,远赴他乡开拓发展打拼创业的一代成功人士。

庄垂吉出生于1875年,晋江青阳人,居于桂山轩内尾新厝58号,常往返于菲律宾、厦门、晋江。沿海长大的他身材魁梧,从小经过“讨海”生活,苦难与艰辛都写在脸上。青壮年时,不认命的庄垂吉随族人下南洋,漂泊到菲律宾。在码头从打杂工、搬运工做起,后来从回购公司起家,经过几年打拼,精明勤干的他一步步从小商家成长为大企业家,直至成为涉足码头、当铺、食品等行业的商家大佬。

晋江的企业家有个优良传统,就是抱团取暖。这个传统不管是漂洋过海的以前,还是当下,依然保持着,这是晋江人开放包容、旷达无私的体现,也是“晋江经验”的一个有力注脚。庄垂吉在中年后,事业越做越大,人手比较紧缺。俗话说:“众人拾柴火焰高。”上世纪初的菲律宾,码头经济比较发达,庄垂吉等股东瞄准商机,在码头附近开粥店,相当于现在的快餐店,已是小有名气。因为国内生意放不下,需回国较长一段时间,庄垂吉和另一股东就把粥店交由同乡族人庄垂桢经营。庄垂桢非常珍惜这次机会,把粥店的生意打点得井井有条,俨然把粥店当作自家的一样经营。后来,庄垂吉等股东回到菲律宾,庄垂桢将经营所得账目如数公布,收支结算得一清二楚。庄垂吉等股东感念庄垂桢的真心经营、诚实守信,决意将粥店大半股份让给他,让他放开更大手脚经营。有了股份,庄垂桢也是粥店的主人了,更是起早摸黑、潜心用力地经营,生意是越来越红火。真是应验“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的说法。

乐善好施,或叫仗义疏财,在晋江历来比较盛行。明代大企业家、大慈善家李五捐巨资增高洛阳桥等善举,常听闻于坊间。庄垂吉在事业有成后,也经常帮助族人。当他听说族人有的子女长大,要婚娶,苦于没有田地或宅基地无法及时建房,他便盘点自己的田产和土地,拿出几块,献给急需的族人建房,至于宅基地的钱,他只象征性收几块银元。如今,当年由庄垂吉提供宅基地建起来的房子,经过近一个世纪风霜雨雪洗礼,大多已倒塌或经历拆迁改造了,但是,他的仗义、大度、乐施的情怀,至今依然深受族人的赞许和传扬。

中国人有叶落归根情结,厝就是根,有了根,就不再是四处漂泊的浮萍,就有了归宿感和安全感。庄垂吉在菲律宾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后,也跟老一辈华侨一样,回国建房,回家乡建房。起初,他选择在五店市桂山周边,而且准备招呼族人中经济比较好的几位,一条街连排建起,一方面方便族人聚集居住经商,另一方面也从某种程度显现庄氏家族的实力。但是在规划过程中,听到周边邻里、其他姓氏族人的不同声音,经过慎重考虑,他放弃了之前建房思路,按照晋江建房风俗和规制,在青阳桂山轩内建造了一座二落五间张的闽南大厝,红砖白石,燕尾翘脊。

因为生意原因,庄垂吉经常往返厦门一带,他对鼓浪屿情有独钟。晋江与厦门虽然相邻紧挨,但当时的厦门港已是声名在外,国内的很多货物都是经过厦门港出外远洋的。20世纪二三十年代,在鼓浪屿建别墅盛行一时,很多商业大佬、企业家都抢占先机。当时,庄垂吉凭借多年沉浮商海练就的敏感思维,一下子嗅到了商机。后来,他在厦门鼓浪屿建有四处别墅,西式建筑风格,精致华丽。目光穿过阳光,触摸着鼓浪屿庄垂吉别墅附属建筑物上的字刻:“青阳市下”,端庄有力的字,流淌着家族的精神血脉,也在诉说远方游子的乡愁。

庄垂吉涉及多行业多种经营,而且各行业都打点得井然有序,效益丰盈。偶然间,看到一本早期的《菲律宾华侨商业指南》,书上记载华侨在菲律宾经营各行各业的基本信息。如捷华信局、捷春信局,并注明主人xxx,应该是指该信局的法人或总经理。有的直接注明“医士”“医生”。在同一页纸上,我发现有庄垂吉的内容:“庄珍瑞Ching Suy Tin 508 Santo Gristo , Bdo.饼店,主人庄垂吉,经理庄铭国。”通过这一信息,我分明看到了庄垂吉经营饼店的“前尘往事”。制饼业,可以说是一项民生产业,社会需求量大,逢年过节可做祭祀用,平日可当点心,可以惠民利民,利润空间也比较大,但也有缺点,就是储藏时间短,容易变质。

在闽南,饼店的产品以绿豆饼和黄豆饼为主。还记得陈埭镇坊脚村那家传承了六代人的百年老店,仍沿袭着手工做饼的传统手艺。这家店的店名“苏记正泉成”,苏老伯说,菲律宾的“老番客”很爱吃,“很多上了年纪的人,就是喜欢这个古早味”。如今,苏家的绿豆饼小有名气,许多海外侨胞回乡探亲也慕名前来品尝、购买。

庄垂吉一定也吃过这家百年老店的饼,或者他把晋江“古早味”饼融合到菲律宾饼的制作改良中,从而让生产出来带闽南“古早味”的饼风靡菲律宾华侨华人界,既带来生意的兴隆,又让当地的华侨华人时时体验家乡的味道。

知恩图报,是中国人的传统美德,更是晋江人和晋江华侨的传统美德。1922年,历时三年的泉(州)安(海)公路正式通车,这条道路汇聚了诸多爱国爱乡的华侨和晋江人民的力量和心血。首先是爱国华侨陈清机的战略眼光和信心魄力,他对家乡交通基础设施的落后深感痛心,认为“以非谋建筑道路,诚不足以应时代潮流”。为了修路,陈清机先后两次前往南洋马尼拉、宿务、怡朗等地向华侨招股募捐,得到海外赤子的热烈响应和支持。 庄垂吉有感于陈清机的爱国爱乡情怀,也通过各种渠道,发挥其各种资源,协助招股募款,他本人也带头捐资。可以说泉安公路建设工程,庄垂吉也是主要股东之一,其贡献亦大矣!

泉安公路的通达,是一段晋江人不断突破自然条件束缚、开拓进取的奋斗史,也是爱拼敢赢的晋江籍华侨商人始终以赤子之心秉持着兼济天下的家国情怀的体现,这种情怀就像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动晋江奔涌向前。

人生的财富如装盛在沙漏中的水,总有流失殆尽的一天,唯有精神的财富能经得起千年万年的积存和增值。庄垂吉这位从晋江走出去的华侨实业家,他对庄氏家族、宗亲血脉的依恋、承传、反哺,对家国故园的热爱、眷恋、奉献,无不显现在其精神财富的汇聚、流淌。这是晋江精神的生动诠释与体现。

晋海奔流,方显英雄本色;江山赋彩,尽抒家国情怀。庄垂吉在拼搏中改变命运和自己,在拼搏中赢得人生和世界。这“拼”和“赢”,是他人生的底色和亮彩。他的一生展现了晋江人人性的质朴、人情的敦厚、人心的温暖,也展现了晋江人的人格力量和人性光辉。

(作者系泉州市文旅局公共服务科科长、非遗科负责人,晋江市文联原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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