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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诗歌看何乔远的交友故事
2020-07-17 09:52:43    泉州发布

人物简介

《镜山全集》内有何乔远画像

何乔远:字穉孝,号匪莪,晚号镜山,明代晋江人,是杰出的方志史学家。他博览群书,里居20余年,修纂有《名山藏》《闽书》等。

核心提示

清初《明史》总纂修官王鸿绪称:“明代野史、笔记、小录、郡书、家史不下数百种,然以编年记事者多,求其帝纪、列传,撰辑集成者绝少,惟郑晓《吾学编》、王世贞《史料》、何乔远《名山藏》兼备其体。”何乔远史学地位之高,由此可见一斑。然而,也正是因为他在史志方面的成就过于醒目,以至于让人忘却他其实还是位诗人。大儒黄道周曾赞乔远“白诗欧史苏文章”,拿他的诗与白居易相媲美,证明乔远在诗歌方面亦有非凡造诣。今天我们就一起去欣赏一些何乔远的诗歌,并探究其背后故事。

□记者 吴拏云 实习生 刘昊 文/图(除署名外)

乔远有诗咏清源山老君岩

龟山岩东南方向旧有镜山书院故址

秉笔直书 著述等身

何乔远是明代晋江人,杰出的方志学家、理学名宦,官至户部右侍郎、南京工部右侍郎。清道光《晋江县志》将何乔远载为“炯仲子”,即晋江名儒何炯的二儿子,实际有误。从内阁中书舍人黄志瑍所撰的何乔远墓志铭内容来看,何乔远实为何炯第四子。

何乔远一生忠于职守,敢于秉笔直书,但仕途坎坷,三次出仕、三度贬官,居官不满十载。他的主要成就还在于著书立说上。何乔远一生编纂有《狱志》《膳志》《名山藏》《闽书》《泉州府志》《安溪县志》《皇明文征》等,并著有《释大学》《释武城》《释大诰召诰洛诰》《西征集》《镜山集》(后人重编为《镜山全集》),以及个人诗集《万历》《泰昌》《天启》《崇祯》百余卷,等等。纵观全国,有这样的史志、学说成就者,也是寥寥可数。

欧阳詹读书处—欧阳室(欧阳洞)迄今犹存

赐恩岩是南宋老丞相李邴寓居之所,何乔远曾多次登临。

以酒会友 感怀人生

有意思的是,众多史志记载显示,何乔远的酒量同样很“炸”。清乾隆《泉州府志》载曰:“乔远和平乐易,与人交,洞见肺腑;奖掖后进不倦。田夫野老,接以至诚,每岁时伏腊,招饮尽欢,数百杯不乱。当典试山西还朝时,一榜诸生聚饯于郊,每人为酌三巨觥,至今传为佳话。”民国《福建通志》亦载:“乔远终始四朝,后先一节……善饮,至数百杯不乱。当典试山西还朝,一榜诸生聚饯于郊,为人酌三巨觥,世传为佳话。”能喝数百杯不醉,如果没有夸张成分的话,那这酒量在泉州历史上恐怕也是独步“酒林”的。

对于何乔远的酒量,我们从他的一些诗作中也能看出端倪来。《镜山全集》收录了他的一篇《冬夜诸子枉集得“天”字》,诗曰:“苏门美酒斗十千,主人醉客囊无钱。葛巾独漉色含冻,蜡炬高烧花欲燃。每苦黄沙风渺漫,终愁苍壁路夤缘。明朝柱笏还西望,迢遁燕山雪满天。”这是何乔远在朝中任职时,有一年前往河南辉县拜访朋友。主人于是约了一帮文士作陪,打算买酒谋一醉。哪料到,乔远的酒量如此之好,当地苏门美酒又很贵(注:诗中所言一斗酒要十千钱应属夸张说法),真要让乔远喝到尽兴,主人可不要沦落到“囊无钱”的境地?不过,喝酒归喝酒,何乔远忧国忧民之心并无半点松懈。当时后金已经占据辽阳,虎视燕山一带。乔远在诗的后半段表达了对国家边疆安危的担忧。

从朝廷致仕返乡之后,乔远与朋友约酒就更方便了。冬季寒风凛冽,但酒友的热情还是随时可以被点燃的。《琵琶行》这首长诗便是一年冬天何乔远在经历了一次与朋友寒夜约酒之后,灵感乍现写就的。这首诗以景入情、夹叙带议,看似写一场酒局,却又偏偏像在写月夜照耀下的一场人生悲欢。诗中写道:“大游运鲲正足宽,闲曹问马翻迷数。”岂不就是郁郁不得志的乔远自己的遭遇吗?

何乔远自己在诗前附注称,那天“疾风满郊,猎猎扑人,有言北岭梅花盛开者不能待暖”,于是他立即想到要同朋友一道去饮酒赏梅。这个念想一旦上头,二话不说抓起外衣就要出门。家里贫寒,只能用珍藏的“德化瓷瓶”临时装了两壶烧酒,顺手还在袖里揣了几十粒“梧桐子”,这样就准备要去找朋友把盏言欢了。这“梧桐子”据说一般是中医用来健脾消食的,没想到却被何乔远用来当下酒菜,这也反映了他的生活确实“孬过”。

诗的开篇即是寒气扑面:“季冬寒风吹杀客,四郊茫茫寒瑟瑟……”要说这样的寒夜谁肯出门呢?他找的人偏偏都愿意!乔远先找来邻居张秀才,然后一起去敲“诸葛左史”家的门。这位诸葛左史原名叫诸葛倬,是一位喜爱钻研史志之人,也住在泉州城内。好笑的是,乔远他们上门时,这位诸葛先生早已高卧在床。一听老何叫他喝酒,猛一骨碌翻身起来开门,在“颠倒衣屣”的情况下就跟着出门了,看来也是好酒之人。一行人来到梅树下,“破寒剧饮,班坐麦园,以刺桐为蔽”,天空还“点点斜纷飞白雨”,但这都丝毫不影响乔远他们的酒兴。酒宴开席!虽然只有一道佐酒菜——“梧桐子”,但三人依然喝得欢欣雀跃、忘乎所以。

这诗有点长,就不全篇介绍了。且看诗的结尾部分:“……花前行步如乘船,龙钟双袖不知寒。大倾小酌还无已,豪气直欲凌镆干。镆干豪气未能息,俯闻人语如啾唧。狂发大叫何太奇,远心岂必它人识。天上白玉十二京,我辈便合居层城。不闻曹蜍李志等,黄发在世厌无声。古人得此白乐天,婆娑欢喜过一生。长杠大笔琵琶诗,至今若听嘈嘈鸣。坐上全篇举如流,歌罢长吟更可听。灯前黍谷忽回暖,斜月转见中庭明。深巷寂寂四无人,邻曲再往叩门行。回首风时海水立,转盻须臾失愁急。琵琶哀怨六百言,我今歌笑江州泣。歌泣同归总无情,才短韵多愁束湿。”诗以白居易的名篇《琵琶行》为韵,敢于挑战经典已实属不易,在诗中还能抒发自己的真情实感就更难了。应该说乔远的这首《琵琶行》也有自己的独到之处。宋代范仲淹曾诗曰:“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如此说来,“酒”或许便是何乔远的“鲈鱼”吧。始于酒,而终于对人生的拷问,这让我们对这首长诗有了更多的思索。

与饮酒有关的诗篇,乔远还有很多。譬如《落花舞风到酒巵下》《与王文学、庄山人小饮》《丘太学观鱼亭醉后歌》等。他“举杯邀酒诉衷肠”的那份耿直,在这些“酒诗”中得到了畅快淋漓的展现。

相传,何乔远在朝为官时建府第于泉州市区蔡巷何衙埕,其后裔亦被称为“何衙埕何”。今何衙埕尚存些许路段。

乔远履踪曾至东湖

乔远曾游九日山延福寺 (陈起拓 摄)

怀古寻幽 咏史揽胜

古今文人大多喜欢怀古寻幽。这是因为能将史实、现实扭结在一起,形成前后对照,既可用来凭古吊贤,又可感慨历史沧桑,还能借古喻今,甚至宛转讲述理想和现实之间的矛盾。何乔远是位方志学家,他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在泉州众多名胜古迹亦留有其履印踪痕,如泉州清源山、东湖,惠安科山,晋江石湖等等。在他的文集里,访古迹、问历史、唏嘘先贤陨没的诗篇极多,纸砚墨痕沁出的苍凉与展望,堪值回味。

唐代文学家欧阳詹是何乔远最钦佩的人之一,何曾多次寻访欧阳詹的故居、书室以及祀奉他的祠堂。在其诗篇中,何也数次描述了自己到清源山赐恩岩寻访欧阳詹的读书处——欧阳室的经历。其中一篇曰:“怪石撑泉空,逝风贯岩窦。虚牗翳日荡,灰径藏云凑。昔贤缅玄踪,未意想遗构。遥思翰墨光,尝染窗前岫。秉烛叹年衰,奇服感吾幼。虽有咫尺居,永愧千秋后。长筵列众宾,遥孙今时秀。嗣响岂声遐,高文方日观。相知剧新欢,怀古追华胄。申言殊未穷,高会庶难又。”这是某年孟夏,欧阳詹的后裔欧阳承藻、欧阳承东两兄弟携酒与乔远同至欧阳室怀古时,乔远所赋。诗文一边描绘欧阳室的外观,一边讲述自己读书时受欧阳詹的影响之大,如今上了年纪,又期冀后辈能有所作为。从这首诗中也不难感受到何乔远是十分享受与欧阳后裔为友的,这样有助于他了解更多的名人故事。

其另一首游欧阳室的诗曰:“迁觞改席不嫌频,白石清泉总可亲。十载重来飞锡地,一尊半异题诗人。自惊鹄发随年改,最喜凤毛出世新。感慨登临同此日,雍门从古易沾巾。”可见他经常登临此地。这首诗是何乔远与好友庄中辅、傅国毗、庄伯晖、陈时业、陈初仲相约同游欧阳室所赋。庄中辅等人是经常与他出游访古的一帮“哥们”。特别是诗人庄伯晖,乔远曾为他写下“泛舟着屐更何日,残卷遗衫共一厨”诗句,二人情同手足。

不过,外出登游也不是每次都顺利。何乔远另有一首《雨中与诸公约游欧阳室不果》写道:“卷茅昨夜惊秋雨,晓起移尊阻入林。鹳鹤摩天翻羽玉,鰅鳙抛尺涌鳞金。四门精舍行应到,一骑冲泥怯独寻。却似当时愁不见,高城难拟继遗音。”他被伙伴们集体“放鸽子”,孤身一人在林子里又遇雨雾迷路,苦不堪言。话说欧阳詹故有“高城已不见,况复城中人”之诗。所以,乔远在诗的最后两句既与之呼应,又喟叹欧阳先生的故去,给泉州文坛造成了难以弥补的损失。

何乔远归乡里居时,曾于清源山醉月岩旁筑“镜山书院”授徒讲学、著书立说。后来又在醉月岩西侧高地上建一排三间小庐,题曰“自誓斋”。西面刚好有清泉一泓,脉脉往下流注,何乔远自题“枕泉”两字。醉月岩附近即为赐恩岩,那里曾是南宋老丞相李邴寓居之所,何乔远对李邴十分尊敬,也常至赐恩岩追忆李相。应该说,何乔远对于清源山是再熟悉不过了。但凡有外地好友来泉,乔远往往会亲自带队,领着他们遍游清源各景。

《张绍和自漳来方,与二三诗客同游历老君、观音、弥陀、巢云、南台、清源、蜕岩、瑞像八岩洞,得诗八首》,此诗是由八首诗合题。该诗写于龙溪才子张绍和来泉拜访何乔远之时。张绍和即张燮,明代龙溪县石码(今漳州龙海市石码街道)人,是一位杰出的史学家、文学家。明代文学家陈继儒曾谓“闽中著述三家,侯官曹学佺、晋江何乔远、龙溪张燮也”,足见张燮才情出众。何乔远与张燮相识多年,天启年间,何乔远还曾荐张燮入朝编修《神宗实录》,但张燮厌恶官场争斗力辞不就。乔远晚年时,张燮曾多次来泉探视,两人互相敬重、相处融洽。这次张燮来泉,乔远召集两三位诗友,与之同游清源八景(老君岩、观音岩、弥陀岩、巢云岩、南台岩、清源洞、蜕岩、瑞像岩)并赋诗八篇。其咏清源洞曰:“一泉名一郡,兹事亦奇哉。名是汉家得,泉应太古开。团团石甲坼,滚滚水绞回。不似称泡眼,但从地底来。”咏南台岩曰:“南山平北斗,东影挂西枝。阡陌纷纷辨,楼台宛宛疑。笋根僧送馔,芦菜客题诗。尊酒殊开兴,登临倦可支。”咏老君岩为:“空山琢片石,道像宛秋毫。虚敞前楹大,苍茫列岫高。不垣临北郭,如掌望东皋。佳客催归兴,谁能意不劳。”咏瑞像岩则曰:“白日穿平地,高岭乃雾封。不缘来谷口,几误失高春。石佛多摹相,人天各自容。婆娑寻古迹,惆怅散余踪。”古时山路不好走,要遍游这八景并不容易。乔远还是坚持要带着张燮走完,可知其对朋友的至真至情。

江苏著名文人谢曰可访泉时,乔远也亲自带他去游历清源山、紫帽山、九日山延福寺等名胜,这里就不再细说了。

何乔远、詹仰庇曾结伴同游石湖塔(六胜塔)。

访士问贤 乐此不疲

在何乔远的诗赋中经常出现“詹司寇”字样,这位詹司寇其实就是名宦詹仰庇。对于詹仰庇来说,何乔远算是后辈了,但这不影响两人结成忘年交。特别是詹仰庇引疾乞归后,与何乔远的互动次数直线上升。当时何乔远住在筑书室于清源山脚的镜山,故称镜山先生;而詹仰庇隐居清源山巢云岩,别号巢云居士。两人的宅院相距不远,不时相携外出访友。何乔远的《九日从詹司寇泛海访沈阃帅,同登石湖塔》写的即是他随詹仰庇乘船到石湖水寨去拜访当时的政令都司沈有容,并饱览石湖塔(即六胜塔)风光的所见所闻。当时,沈有容热忱地款待了他们,还带他们参观了寨垒、艨舰,详细解说如何在海上抵御倭船。乔远诗赋写道:“晓霁轻烟失石尤,危帆柔橹送阳侯。浮图自插天南尽,极岛遥明海北秋。应节层梯堪试健,凭高绝顶正空眸。将军别有军中乐,不止清歌水调头。”对沈有容御兵有方也是一番赞叹。这次会晤还促成了日后沈有容刊刻其著作《闽海赠言》时,詹仰庇欣然为之作序,一段友谊就此结缘。

仰庇是个嗜游之人,乔远又博通古今,所以仰庇特别喜欢拉着乔远东跑西颠。有一次,应安溪人李懋桧(字克苍)之邀,仰庇带着乔远及由九江知府致仕的林云程等人,一同前往李府去赏水红梅花。乔远却放飞自我,欣赏起水亭里的“吕仙”像来,并考证该像为“成都玉虚观刻像”,令人啼笑皆非。乔远也就此作诗《李克苍年丈邀林太守、詹司寇及司寇令弟赏水红梅于水亭,次林太守韵》曰:“主人宴客除夕边,水红梅花似陆莲。清浅横斜色潋滟,交加杂乱恣嫣妍……电光决眥耳垂轮,吕公自貌高松春。玉虚观前石亦尔,何曾行着见仙人!”仰庇与乔远还曾约游九仙山、深沪宝泉寺、永宁城……留下诗赋不少。

乔远也有连夜访友,并在其宅邸中通宵达旦狂欢的“不良纪录”。且看这篇《岁除前三日至海上,与黄国蒿、陈熙甫载明叔侄夜集周士、周雅集雅堂》,诗文曰:“朝日明郊夜星换,众宾留我尚未散。集雅堂中有玉昆,荒草久许诗人玩……书册纷披窃酒藏,金石吰嘈留甲观。朔风凋叶暖与争,青春作花寒难绊。诸子今夕气诜诜,老夫明朝路漫漫。头白眼昏实可怜,强起和歌学盍旦。”连诗句也满沾酒气,真不知他是醉是醒。

迎来送往 情怀堪追

古代由于交通不便,通信极不发达,亲人朋友之间往往一别数载难以相见,所以古人特别看重朋友间的迎来送往。离别之际,人们往往设酒饯别,折柳相送,有时还要吟诗话别,因此离情别绪就成为古代文人一个永恒的主题。而接风洗尘时,则更多的是欣慰、欣喜之情。在何乔远的诗词歌赋中,迎来送往的篇数粗略估计也有一两百篇,不难看出他朋友遍天下,而且知己不少。不过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在忙碌于如此众多的迎来送往之后,怎么还能挤出时间来写出那么多皇皇巨著,并授徒讲学的呢?细细一想,他才真的是一位时间管理大师啊!

翻阅何乔远诗集,其酬别的诗篇还是比较多的。莆阳(今莆田)人游宗谦是何乔远的好友。由于游宗谦较常至泉,故而乔远与之酬别多回。譬如,乔远诗《游宗谦将游粤中,过我斋头分赋得“春”字》:“逐客飘零岁五新,未忘海内是词人。白头怪尔能骑马,青嶂何方可结鹑。九鲤乍辞珠箔漈,五羊遥探铁桥春。忽思京国同游日,半醉高歌万事尘。”由眼前的别离,追思起往日的陪伴,忧而不伤,足显乔远的豁达心胸。在另一首《重别宗谦》里,乔远则以“……瑯琊元美大司寇,风流冠履共奔湊。君游其门最高名,诗篇灿灿流华英……”来为朋友鼓劲打气,可谓用心良苦。

何乔远的交游特别广,且不拘身份。不管是山人、秀才,还是朝廷宰相、名宦,他都有能力纳为挚友。《送周公含秀才还楚(四首)》就是他为湖北秀才周公含所作。这位周秀才年轻有为,在泉时曾作《温陵二先生》诗赠予何乔远和李光缙,所以乔远对他颇有好感。临别时,特地以诗句“闻多七步成,结作在咄诺。努力竞千秋,屈宋有遗彟”来激励周秀才多想、多写文章。

浙江嘉兴人陈懋仁曾在泉州任经历(官名),著有《泉南杂记》《寿者传》《庶物异名疏》《析酲漫录》《年号韵编》等书。乔远与他结交多年。懋仁北还之时,乔远亦赠他四首诗,其一曰:“艺苑知君已有年,文章善骘古时贤。谬猜作赋心应苦,岂料抽思鬓尽玄。官小独持三尺法,身轻不暖一年氈。漫须汲黯公卿愤,萧远论成不问天。”对其为官时尽职尽责表示赞赏,更欣赏他著书立说的举动,这对陈懋仁来说绝对是一大肯定。

也许是因为乔远的酒量远近闻名,经常有朋友自行携酒远道来探望他。这令乔远喜出望外。《人纪兄自浯海远来见访,家酿海错皆自携至,遂觞我于许隐君山舍》就记录下了这样一次会面。另有一次乔远去崇武,乡贤祖希寅竟然在离城十里之外的地方等候他,这让乔远感动不已,亦赋诗赠之。

悦己之交 志投意合

何乔远十分喜欢丰州武荣的山水,曾有一次在武荣林中作《昔我何所悦》诗四首。这四首诗看起来像是在写景,其实也是在寄情,也是对自己喜好的一次剖白:“……昔我何所悦,所悦在青山。郑生家住西山前,邀我望山山回环。其时正当春三月,寒氈卸尽着罗袜。乱行数里足不热,平沙坱莽无误蹶。苍翠重重难计峰,双阳耸竖如鸠筇。杨梅五叠黛照眼,葵花百丈青蔼胸。此时有景说不得,愿为山鸟飞春翼……”乔远是个性情中人,对于他来说,择友未必要挑富贵荣华的,他更愿意与志趣相投的朋友在一起。

“黄金不买赋,未俗久多机。作客人无遇,非君今独稀。”这是乔远赠好友蔡彦恂的诗句,不难看出他的心气很高。纵使有人想用黄金买其诗赋,他也会果断拒绝,这也许就是古人的清厉之志吧。

万历四十年(1612年)至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期间,经何乔远精心修纂,《闽书》大功告成。该书是明代继黄仲昭弘治《福建通志》之后又一部承前启后的福建史志。《闽书》告竣后,何乔远曾想请宰相叶向高(字进卿)为之作序,却被叶悬搁许久。因为当时叶向高对乔远并不熟悉,颇有顾虑。所幸,这点顾虑在叶向高与礼部尚书林欲楫的一次“密聊”之后被打消。有一天,林欲楫前往叶府,向叶向高“汇报工作”。刚说到一半时,叶突然插了一句:“何穉孝(乔远)何如人也?”林马上答曰:“何师之文章气节,海内皆知之。其深于道学,人未必知也。”叶又在林的耳边低语说:“穉孝,吾未尝见其讲学。”意思是,既然你把何乔远形容得像大师级人物一般,为何他从不曾在京讲学?林对曰:“惟不讲道学,乃真道学耳。”聪明的林欲楫通过婉转的方式,传递自己的同乡何乔远是位“低调有内涵”的真学问大师这一事实。经过这次密聊,叶对何好感倍增,认为何“粹然君子也”。

不久,叶向高即同意为《闽书》作序。何乔远对此感恩在心。从那以后,叶、何二人过从甚密,唱诗酬和,不计其数。令人感动的是,在何乔远僻居乡野时,叶向高还亲自到泉州来看望他,与他在镜山把酒言欢。何乔远感激涕零而作《叶进卿相国来游泉州赋赠》:“国朝廊庙盛平章,文雅但推怀麓堂。公自鉴湖无待乞,独凭鸠杖信行将。渔樵迹远同流俗,社稷心劳鉴上苍。紫帽清源环百里,大风东海起泱泱。丞相无私断扫门,素交心事对忘言。总知汲引繇来切,未必泥塗不是恩。只问青山无恙否,私夸黄阁有人存。浮生鼎鼎徒为尔,千载堪留竹帛尊。”莫逆之交,让叶、何二人越走越近。他俩的故事迄今已流颂数百年。

何乔远与诗友庄伯晖也感情笃深。不幸的是,庄伯晖在乔远创建“镜山书院”不久后,即告病殒。伯晖临终前,乔远曾去探视。伯晖拉着他的手幽幽地说:“镜山里的亭子,以后再也看不到我的影子了。”这番话让乔远肝肠寸断、悲痛欲绝。伯晖去世后,乔远连作数首诗来哭他。其一曰:“一带泉山黯不苍,诗人梦断到斜阳。吾今杖履行应少,无伴清吟到醉乡。”又有诗句曰:“京索先生本诗客,斛斯六官吾酒徒。古人迹与今人并,在家心是出家俱……”这些诗句中都透露出,乔远真的是用心在交朋友的。《泉州府志》称,何乔远“与人交,洞见肺腑”。果如其言!

【责任编辑:黄冬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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