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讲:
鼠中天
昨天,我们一起关注了“鼠国百家讲坛”的历史讲座:鼠国演义。今天,我们来继续第二个讲座,文化讲座:鼠咬天开。
在老鼠家族兴衰史上,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鼠咬天开,让老鼠有了“开辟之功”,成了一位英雄;在另一些陈述中,老鼠又成了将天上稻种盗下凡间的使者,成了东方农业文明的“普罗米修斯”……
[第一回]
鼠精灵咬天开混沌人失信逼良成“鼠辈”
老鼠为什么会被尊为十二生肖的首位?这个问题很多人都想不明白,其实这事还得从开天辟地前说起。我们老鼠一族活动的时间正是夜未央之子时;而子时又是天地相交,阴阳交接、混沌初开之际,鼠是耗虫,不耗则天之气不开,只有鼠才有本事把混沌一团的天地咬开。
在佤族、彝族、白族等等许多人类原始先民的心目中,天地宇宙原是一个葫芦,混沌未开之时,人和各种生物被困在葫芦之中,也有说大洪水之时,人和各种动物在葫芦、金鼓中躲避洪水。水退了以后,没法出来,全靠老鼠把葫芦、金鼓咬开,世界才得以形成,人类才能在天地间过日子。
根据浙江丽水、金华等地的故事,正由于当年鼠上天偷得谷种,使人间始有稻作文明。论此功故鼠能排得生肖之中的老大,而且人祖允其在收割完稻谷之后留三株给它们过活。类似的传说北至山东半岛,南到福建均有流传。
普米族、纳西族、傈僳族甚至认为,日月也是老鼠偷来的,它的助手是金色的蛙;蜘蛛、苍蝇或者猫头鹰,那些后来大多为人所不喜或者藐视的小生命。它们一起历尽千辛万苦,才让世界有了光明。古籍中也有类似的说法。清代刘献廷所撰《广阳杂记》也认同于类似观念:鼠当年咬破混沌,起到的是开天的作用,由此以鼠为首;接下来是牛,那则是因为牛能辟地,开天辟地之后,才有了世界。
而在西南的苗族、白族以及彝族的故事中,则往往把老鼠爱吃粮食归于当初是它们咬破混沌帮助人类走出蒙昧的报偿。它们鬼鬼祟祟,贪得无厌的性格还被认为是人类的劣根性逼出来的:“结果人出来之后,不讲信用,鼠才到处偷粮吃。”类似的人类自省自责在山东青城、上海崇明、广东潮州等地也可以听到。
[第二回]
登《诗经》招来指责声写成语难逃过街命
老鼠一族咬破混沌,之后的几千年间,人们和老鼠的生活关系是十分紧密的,我们老鼠一族也频频出现在一些名著中。《尔雅》所记鼠的种类就有鼢鼠、鼠、鼷鼠、鼠、鼬鼠、鼠、鼠、鼠、鼠、鼠、鼠、豹文鼠等。在中国最早文化典籍的《诗经》中鼠就已经在《硕鼠》、《行露》、《相鼠》等篇中多次出现,并已经成为经典文学语言。
可“鼠怕出名猪怕壮”,老鼠一出名,就容易招来妒忌的流言。自从《诗经》一刊发,《硕鼠》《行露》《相鼠》这些文章流行起来,我们老鼠也就成了无耻、贪婪、猥琐的代名词。
一系列讽刺挖苦我们的成语也是层出不穷,老鼠一族也逐渐从开天的英雄没落为过街的窃贼。说老鼠形象丑陋,让人讨厌,又微不足道,如鼠屎污羹、鼠目獐头、贼头鼠脑、鼠雀之辈、孤雏腐鼠、鼠腹蜗肠、鼠臂虮肝、蛇头鼠眼、贼眉鼠眼、目光如鼠。
老鼠见不得人,见不得光,做贼心虚,躲避人类,很多成语可以形容,如胆小如鼠、蚁溃鼠骇、狐潜鼠伏、鼠迹狐踪、鼠窜蜂逝、雀目鼠步、老鼠过街、鼠首偾事等。
老鼠又很险恶、卑鄙,也有一些成语典故,如鸣鼠暴、鼠心狼肺、貊乡鼠攘、孤豚腐鼠、三蛇七鼠、奸同鬼蜮,行若狐鼠等。
最狡猾的老鼠在躲在人类不敢轻易碰的地方,做城狐社鼠,让人们投鼠忌器。
不可否认,我们的天性中有那么一部分阴暗面,但犯再大的错也得允许人家改正,何况我们还用实际行动证实了自己知错善改的心态和行为。有人修炼道术,一日功成,连房子一同升天,家里的鸡犬都成了神仙。只有老鼠没得跟——仙人嫌弃我们不净,没有带上。老鼠们这才后悔自己平日所为,每天呕吐三次之多,这叫秽鼠易肠,我们也想要把肠子里的污秽彻底清除,争取也同鸡犬一样位列仙班。
[第三回]
小张汤掘洞断鼠狱老家鼠嫁女一场空
又经过千年的努力,咱们老鼠的社会地位还是没有多大改观,甚至因为偷窃的毛病,还惹了一桩公案。老鼠偷窃被审的故事,早见于二十四史之首的《史记》。
话说西汉时期,长安丞张某不在家,让幼小的儿子张汤照看家里,回来发现,老鼠偷走家中的肉,张某大怒,笞打了儿子。张汤后来掘开鼠洞,找到偷肉的老鼠和没吃完的肉,就举告老鼠的罪行,加以拷打审问。
张汤还记录审问过程,反复审问,把判决的罪状报告父亲,并且把老鼠和剩肉取来,当堂最后定案,把老鼠分尸处死。他父亲看到这情景,又看到那判决辞就象老练的法官所写,特别惊讶,于是就让他学习断案的文书。张汤后来成为汉代最有名的铁面执法者,“鼠狱”一词也成为精于治律的典故。
“鼠狱”结束不久,老鼠更是臭名远扬。在江南一带的民间传说中,说老鼠是害人的,不吉利,所以旧历年三十夜要把它嫁出去,以确保来年平安吉祥。上海郊区有些地方说老鼠嫁女是在正月十六,这天晚上,家家户户炒芝麻糖,就是为老鼠成亲准备的喜糖。于是乎人们就强行给老家鼠的女儿安排一场婚事,四川绵竹印制的《老鼠嫁女》年画上,就详细的描述了当时的情景。
一伙老鼠掮旗打伞,敲锣吹喇叭,抬着花轿迎亲。骑在癞蛤蟆背上的是“新郎”,头戴清朝的官帽,手摇折扇,双目注视着一只大金箱,显出一副贪婪的样子。正当这伙丑类大摇大摆,招摇过市之时,等待它们的却是一头大黄猫。前面鸣锣开道的一对鼠兄鼠弟,其中之一已被猫的利爪抓住,另一只则咬在猫的嘴上。此时,坐在花轿里的“新娘”,自知末日来临、泪流满面。
[第四回]
唐玄奘西天寻鼠敌“鼠小僧”东瀛扮侠盗
我们不幸的生活并没有因为一场“鼠狱”和悲剧的婚姻而结束,唐朝僧人玄奘从天竺回来后,我们老鼠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
玄奘历尽千辛万苦到印度取到了经书,为了能把经书安全带回来,不仅要防火防潮,还要防备啮齿类的鼠啮蠹蚀,他发现了天竺国有老鼠天敌——猫这种动物,并且容易和人相处,于是携带回国,保护经书,中国开始有了猫类。
于无边的黑暗中,我们老鼠一族还是寻找到了一丝光明。在中国,老鼠也曾是侠义的化身。著名的评书《三侠五义》中五位以鼠冠名的英雄名号,在广播一统天下的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曾令青少年激动不已。在江户时代的东瀛日本,有一位老鼠侠盗,传说他专门劫富济贫,把偷来的钱财夜里偷偷放在穷人家的门口。这个故事流传到近代,便由小说巨匠芥川龙之介撰为《鼠小僧次郎吉》,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又被翻拍为电影,“鼠小僧”成为日本家喻户晓的名字。
莎士比亚的戏剧并没有直接描写老鼠的片断,但《哈姆雷特》有一段名为“捕鼠机”的戏中戏却早已名垂千古。侦探小说大师阿加莎·克里斯蒂曾为BBC撰写了一部与之同名的广播剧,又名《三只盲老鼠》。在世界文学的历史当中,“捕鼠机”已成为喻指荒谬设局与惊悚悬念的一种固定隐喻。
在电影征服亿万观众之前,在舞台上最为突出的老鼠亮相,应该是柴可夫斯基作曲的童话芭蕾舞剧《胡桃夹子》。剧中的三只鼠王率领着自己的鼠兵鼠将与玩具们的大战,是舞剧当中的高潮之一。有一些剧团在上演时,扮演老鼠的演员们从头至脚套穿老鼠戏装,还有一条尾巴甩在身后,在群舞时真是壮观。
乐极生悲,一场突如其来的“黑死病”在欧洲蔓延,老鼠的世界声誉和公众形象也跌到了历史的最低点。老鼠的形象与偷窃、疾疫、死亡这些人类社会的阴暗记忆达成一种契合,广泛地出现在世界各民族的文学作品之中。离开对于疾病的直接描写,对老鼠是死亡的使者的惊惧感,也深深融入欧洲民间文学的各个角落。
[第五回]
“流浪汉”不改劣本性游闽南再闻“贼鼠”声
全世界声讨老鼠的声音越来越强烈,一场场灭鼠运动此起彼伏。作为欧洲“黑死病”的制造者,我们也必须承认我们的罪过,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一家人也成了背着行囊的流浪者。游历世界各地,这里不得不提到我们家族在闽南生活的一段日子。
在闽南生活一段时间后,打鼠的风头似乎过去,可由于一些老鼠兄弟的不良本性,我们老鼠的命运又重蹈覆辙,闽南话中有关的成语、谚语和歇后语等大多是贬义的。成语方面,如把梁上君子叫“鸟鼠贼仔”,形容街头巷尾、邻里之间相互争斗叫“鸟鼠相咬”,鼠目寸光叫做“鸟鼠目珠”,胆小如鼠叫做“鸟鼠仔胆”等;歇后语方面,就有鸟鼠出洞——鬼头鬼脑,鸟鼠哭猫——假有心等一大堆例子。
在闽南话中,关于老鼠的歇后语还有:鸟鼠带笠仔——坎头坎面,鸟鼠穿草鞋——大脚细身(不相称),鸟鼠跋落滚水内——无死也脱皮;谚语方面,如虎头鸟鼠尾(指做事有头无尾),饲鸟鼠咬布袋(自讨苦吃或者招来祸害),鸟鼠洞也要摆八仙桌(讽刺不可能办的事)一粒鸟鼠屎害着一鼎糜(指祸害无穷或殃及四邻)。
闽南人叫丝瓜为“鼠瓜”,也用“鼠尼”来比喻长在皮肤上的小肉粒,普通话叫做“赘疣”,这是多余的、无用的东西,若发现长大,就得除掉,否则有害于身体。
[第六回]
米老鼠西行受热捧火耗子新年忙正名
到了近现代,老鼠们最应该感谢的人是沃尔特·迪斯尼———米老鼠之父,他老人家的出现,让老鼠的形象又绝地翻盘。《米老鼠和唐老鸭》、《猫和老鼠》等动画片使得“鼠辈”们超越了东西方的文化隔阂,成为“麦当劳式”的全球化标志之一。
近年来,跟老鼠有关的电影有讲人鼠大战的喜剧《捕鼠记》,系列老鼠大片《精灵鼠小弟》,2007年新映的《料理鼠王》等等。好莱坞之外,郑渊洁的童话《舒克与贝塔的故事》也已搬上了中国的动画屏幕,两只小老鼠自强自立的成功经历,套用另一部早年的经典动画《好猫咪咪》里几只小老鼠的话来说,老鼠过街人人喊打,“千古神话,从此推倒”。
按中国传统的甲子纪年法,2008年是农历戊子年,子对应的是十二生肖的第一位动物——鼠,戊子年是仓内之鼠;按六十甲子与五音十二律结合起来的纳音五行,2008年是火鼠年。
人们对老鼠的态度同样不仅仅是单纯的憎恨与厌恶:普遍认为老鼠浪费仓库粮食,糟蹋人类劳动成果,消耗家主财产等等,故北方自古多称其为“耗子”;我们也并非只扮演刁钻油滑的角色,老鼠同时还是寿星、傻子和财神。因此,看见老鼠千万不要急着失声尖叫,它可能会给你带来新的一年好运气。
广东有“钱鼠”招财的说法,津门也有过把一鼠一刺猬作为财神的信仰。这种观念在西藏也有,藏族有三位财神,毗沙门天、黑布禄金刚和黄布禄金刚,他们共同的特征是左手抱鼠,该鼠又称吐宝兽。而汉族某些地区的船民认为鼠在人在,鼠跑掉会沉船;一部分商人则认为鼠在钱在,杀鼠即断其财路;而传统上农民认为家中鼠多是吉祥富裕的象征,如鼠突然离开,反认为不吉,是火灾之兆等等。
老鼠之称谓的确也是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人们有感于老鼠开天辟地,对老鼠的宽容与感恩,是一种很隐秘的情绪,与常识大相径庭。由此观之,它以粮食为生,以及它排在十二生肖之首这一切都是人类力所能及、也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报酬与奖赏。
事实上,人们有时还不得不诉诸神佛,表达对老鼠的感激。在浙江衢州地区,据说由于老鼠做了好事,故弥勒佛赐的名。“老”是尊称,佛并允其多子多孙。故曰:“又逢戊子新春将至,老鼠过街,也许未必一律异口同声,人人喊打”。
□文字:记者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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