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条生命与高层商住楼危险系数

　　本报记者傅天明 温州报道

　　舞厅窗口边的绝望之手

　　12日8点25分，温富大厦裙楼背面的温州市公安局水上分局检查站的保安王鸿建、李金勇正骑着自行车去上班，快到单位时，突然发现温富大厦裙楼背面的浓烟中，一名40多岁的女子站在一楼朵朵鲜花店里，隔着铁栏杆大喊救命。

    他们丢下自行车，找到了一把柴刀，就往大厦面前冲。

　　其时，女子的处境非常危急，绝望的表情告诉他人，浓烟让她快要窒息，而花店和外界却隔着密匝匝的铁栏杆。王鸿建等人先用柴刀撬，随后用力地扳动，五分钟的努力后，终于把被熏得脸色发黑的女子救出。接着，他们又开始继续救援。

　　在这紧急关口，二楼舞厅里的人也被浓烟困住，他们挤在窗口，伸出绝望的求助之手，可是，在玻璃窗内还有铁栏杆。有人爬上空调，再次用柴刀撬出了一个口子。但二楼离地面仍有一定的高度。之前一名男子跳下后跌成了重伤，被困住的人群不敢轻易冒险。

　　这时，有人拿来了一把梯子，可是短小的梯子根本够不到地面。王鸿建等四五个人决定，用自己的肩膀架住梯子，让二楼的人顺着梯子下来。几分钟后，先后有十余个人通过这把“生命之梯”脱离了火坑。就在一旁，有市民扶起了大厦旁的一条水管，让二楼的人顺着水管爬下来。而在二楼舞厅一处他们援救够不到的地方，很多市民见证了一名60岁左右的老太太绝望窒息而死的过程。

　　多名围观的市民表达了他们的遗憾，如果舞厅后门没封得这么严实，或许死不了这么多人。

　　事后查明，该大厦一楼朵朵鲜花店电线明线走火，引燃花店里的包花纸和塑料花，火势迅速蔓延后，大量浓烟涌入二楼舞厅，致使21人死亡。

　　“后门是被封死的”

　　一些幸存者透露，如果后门没被封死也许事故没那么惨重。12月12日清晨7点，54岁的徐先生骑着摩托车来到了位于温富大厦二层的艺苑舞厅，这一天，他的舞伴苏红电话里约好在此跳舞。他无法想象就在这个早上，他是怎样闯过那扇“生死门”的。

　　8点25分，随着慢舞的结束，灯光亮起。这时，徐先生看见滚滚浓烟直往舞厅里钻，起初，徐先生并没有在意，随着舞厅里发出的一声声尖叫声，他才发现大事不妙，其时，危机四伏的舞厅里，人们四处逃窜。求生的本能让挤在后面的人惊慌失措。徐先生依稀听到，“还有一个后门，却锁住了……”徐先生急了，赌一把吧，一把拽着女伴直往后门冲，随后数十人也跟着他一拥而上。

　　这个木质的后门挡住了去路，徐先生憋了一口气，使劲撞了一下门，门坚如磐石。随后他使尽全身气力，几脚踹去，门开了，他拉上女伴，穿过通道和楼梯，逃出了舞厅，随后数十人也尾随而出。

　　事后，徐先生不断地发出质问：“为什么用来逃生的后门是锁着的？”回忆起这一切，他在后怕之余感到了一丝庆幸：“如果后门不是能撞开的木门，我，还有几十个跟着我从后门出去的人，今天或许早就躺在了殡仪馆。”徐先生说，遗憾的是大多数的人并不知道舞厅还有后门，这里平时从来不开。

　　记者从温富大厦附近的商店了解到，温富大厦的舞厅票价仅为每次2元，月票10元。来跳舞的大多是一些中老年人。

　　幸存者苏红证实了后门原先锁着的事实，她也是随着徐先生逃出舞厅的。而一位进入过现场的消防人员也证实，木门有被撞过的痕迹。

　　记者发现，舞厅二楼的窗户外层是玻璃，里面不是铁栏杆，而是用砖块砌的，“舞厅生意好，早晚都放音乐，老板担心声音影响一墙之隔的住户，将砖块堵在窗户上，十有八九是用来隔音的”。

　　“15分钟才走完舞厅一个小圈”

　　当日上午9时许，朵朵鲜花店火势凶猛，舞厅里则是浓烟弥漫。温州消防支队负责救火的副参谋长叶明坚带着两名战士进入了舞厅。叶明坚介绍，当时整个舞厅内烟雾很重，温度非常高，舞厅里的能见度又低。头上的防毒面具，呼气就一片模糊，虽然强光灯最大限度发挥着能量，“也只能看到离地面40公分的地方，整个人几乎快贴近地面。”他们只得低着头蹲在地上查。

　　“15分钟才走完舞厅一个小圈。”叶明坚回到了原地，事后他发现，走的这一圈实际只是舞池的三分之一，在舞厅里完全无法辨认方向。

　　“有的遇难者躺在桌椅之间，有的遇难者躺在舞池里，还有一个遇难者靠在了窗户边上的椅背上。”叶明坚说，在浓烟中基本无法辨清遇难者的位置，在距离后门两米多的地方发现一个仰躺着的男人，但还是没逃过此劫。

　　事发后，曾有多名群众反映，不少人在逃出舞厅之后，因为有衣服和包之类的随身物品遗漏在舞厅内，又重新返回浓烟滚滚的舞厅现场去取，结果再也没出来。“有多名遇难者曾成功出来过，但他们认为火势不大又回去拿东西。”叶明坚也认为，这些遇难者的不幸遇难和消防意识不强有关，“如果那些人不回去拿东西，伤亡没有这么大”。

　　商住两用楼的危险系数

　　12月14日，进入现场的消防人员告诉潇湘晨报记者，事发时，消防人员进入消防控制室时发现，当时因为已停电，大厦的固定灭火设施等没有启用。据有关规定，应该有备用的电源在火灾发生时启动这些灭火设施。不过，大厦内的自动报警系统曾报过警。

　　对于此前是否曾经对大厦及舞厅的消防设施做过检查，消防人员介绍，舞厅出事前，舞厅所在的街道和派出所对它分别检查了3次，消防设施还算规范，工作人员也进行过消防知识方面的培训。有消防人员介绍说，消防部门主要检查一些重大的场所，不可能每家舞厅都检查，如果公共娱乐场所有重大隐患，当地派出所和街道整改不了的，才由消防方面出面。

　　12月14日?熏温州市消防部门接受潇湘晨报记者采访时，一位参与火灾抢救、有着20多年消防经验的消防人员作出了自己的分析，认为死亡人数众多有多方面的复杂因素，大火跟商住房的特点有着一定关系。

　　温富大厦一楼正好有一家花店，有些物品是高分子化合物，起火以后烟气的毒性很大，遇难者都是吸入有毒烟雾；舞厅是一个比较特殊的环境，舞厅营业的时候处于相对封闭的状态，最初起火时，大家都没意识到，直到蔓延到了舞厅，发现时已迟了；而舞厅里的舞客多是中老年人，心理素质不好，精神极度惊慌。

　　这一系列的原因导致了舞厅内死亡人数众多。而这些因素跟温富大厦这座商住楼的特点也不无关系。温州消防支队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负责人也认为，商住楼存在的隐患值得担忧。他认为，高层建筑现在用地紧张，导致一些业主最大限度地占有使用面积。

　　他说，这次起火的温富大厦是个典型的集办公、商业、娱乐和居住为一体的高楼，二层是娱乐场所和一个单位的餐厅，三楼是一个公司的办公楼，四楼有200户住户。人流高峰时可达到2000名人员的密集度。

　　据记者调查，一些商住楼存在复杂的产权关系，有些门面多为招租或买断，甚至买断后又出租，这给消防安全管理工作带来了困难。由于楼层高度高，开发商或建设单位就将此作为卖点，吸引买家对其进行隔层装修和改建。为了商业需要，许多门面采用大量可燃装修材料进行装修改造。另外商业门面房的经营者多为私营企业、个体工商户，其消防安全意识普遍不高，他们不重视消防安全的程度可想而知。

　　香港已取消商住两用楼

　　有统计资料显示，许多城市的重大火灾都发生在商住两用楼。

　　目前许多地方对这种商住两用楼已开始怨声载道。据报道，在北京要求取消商住两用楼的呼声越来越高；香港政府也因商住两用楼曾频繁发生失火事件，取消了这种物业；广州市禁止用住宅开办公司进行经营活动，要开公司必须租买写字楼或者商铺。

　　目前，在国外根本不允许高层建筑有“商住两用楼”这种形式，如美国、日本、韩国、新加坡等。商住两用楼在国外已成为垃圾楼盘。在美国的一些城市虽然有“商住两用楼”这种形式，但也仅限于两层楼，上层作为居住用房，下层作为办公用房。万一发生火灾，就比较好处理，而高层建筑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