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雄
清初名士袁枚说:“选诗如选色,总觉动心难。”其实,选诗也是读书的过程。所以后来的读书人,慨叹淘书之难时,也会长叹:“选书如选色,总觉动心难!”
书不能言最可人,好书和好的女子都是需要人温柔呵护的。
民国藏书家叶德辉的书相当多,辛亥革命那年,他已藏书二十多万卷,装满了一千三百多口书箱。而对他的为人,历来争议颇多,有说他为富不仁的,有说他性爱渔色的。他曾慨叹“买书如买妾,美色看不够”,他家藏书颇多,书橱上赫然贴着“书与老婆,概不外借”的字条。
把书比作女色,那么书斋岂非“金屋藏娇”之地?周作人就赞同这样的话:“自己的书斋不可给人家看见,因为这是危险的事,怕被看去了自己的心思。”
当代诗人流沙河先生也有“书如女色”之说,他说自己“卧室有书八堆,堆高尺五以上,估计册数不到两百,皆属宠姬,夜夜倚床读之”,将书视为“宠姬”,当然容不得别人染指,所以流沙河搬家,什么东西都让人搬,只有书要自己亲自去扛。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书到搬时方觉多!
诗人张新泉见状写下一首诗:“……一个沉甸甸的大包/斜挎腰际/先生以两只瘦手/紧护行囊/小心翼翼行进/仿佛在运送稀世珍宝/身边的夫人挽袖执帚/让我想起所谓‘保驾护航’……”因为怕书搬来搬去被损坏,他不用车,一天要跑好多趟。以至成为街头引人注目的流动风景。
四川才子冉云飞也是一个嗜书者,看到很多博客链接上,赫然标注着“土匪冉云飞”,大概是说他的外貌气质,适宜于做土匪。他将各种书比作各种女人,强调其用途不尽相同,他说:“有的书根本就不是拿来读完的,如工具书字典,好比糟糠之妻,会跟随你一辈子;有的似风月场中的一夜情,随意翻看一次,以后不再亲近;最好的书当是老情人,几十年后重读,别有一番滋味,令你怀想万端。”
书如美色,我常杞人忧天,纸张和文字的生命远比个体的鲜活血肉长久,一个人快要死去,留下他苦心经营的万卷藏书,会不会有丢下美妻撒手人寰的不舍?
所以我还是喜欢美学家朱光潜对读书的态度,既然人都是要死的,既然死时什么也不能带走,书也不例外,还不如让更多的人去发现书的价值。
朱光潜在晚年,曾让一位到他那里联系工作的年轻朋友任意从他的书架上选取看中的图书。年轻人不敢去取,老先生自己抽下来两部书让他带走,一部是《红楼梦》,一部是《西游记》,都是书顶、书口刷了金粉的特装本。朱先生果然懂得“美”的真正内涵。把深爱的东西分散给能爱的人们,使所爱的东西能够找到归宿,也是一种大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