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高考恢复30年”专题报道③

  　编者按：上世纪80年代初期的高考，由于没有统一的命题标准，试题经常忽难忽易。缺乏统一调控，使整个高考工作缺乏连贯性、稳定性。为改变这种状况，从1985年起，国家教委开始进行高考标准化改革。与此同时，高考的录取制度也进行了相应的完善———“保送生”、“委培生”制度出台。

　　关键词：标准化、双轨制大事件：

　　1988年开始招收自费生，不收费的计划招生和收费的国家调节招生“双轨制”并存。

　　1988年，国家教委发布《普通高等学校招收保送生暂行规定》。1989年8月，全国推行标准化考试。

　　 □本版文字：记者苏智峰 林艳腾 本版插图：洪志雄

　　历史溯源:

    从“混沌无序”到标准化

　　人们或许还记得上世纪80年代初期的高考状况，那时都是临时集中一批老师凭经验出题，由于没有统一的命题标准，试题忽难忽易。同一年的考试科目中，有的科目平均分到80多分，有的科目平均分只有30多分。考试水平缺乏统一调控，整个高考工作缺乏连贯性、稳定性。

　　为改变这种状况，从1985年起，国家教委开始进行高考标准化改革。高考标准化的全过程包括：命题标准化、考务管理标准化、试卷评阅标准化、分数的解释和使用标准化。把光学符号阅读器、计算机等先进技术引入高考。考试手段的现代化也带动了命题方式、方法的变化，增加了客观题在试卷中的比重，主观题的评分误差也受到严格控制。经过四年的成功试验，1989年8月，国家教委决定将标准化考试逐步在全国推行。直到1993年，国家教委考试中心在多次讨论和试验后，规定标准分数制度由省级常模量表分数、等值量表分数和等级量表分数组成，完成了其从实践到实施的过程。自此，这种工业化时代教育评价方式走进了中国的考场，高考这根指挥棒产生了空前的指挥效应，标准化考试促使全国的基础教育都不得不跟着应试教育走。

　　这期间，除了对考试内容与考试方式进行改革之外，高考的录取制度也进行了相应的完善。1988年，国家教委又颁发了《普通高等学校招收保送生的暂行规定》，对推荐保送生的中等学校的条件、保送生的条件、高等学校招收保送生的程序等做出明确规定，保送生工作从此步入正规化、法制化和制度化轨道。

　　同样是在上世纪80年代末，由于当时大学录取名额采用的是国家计划的形式，一些国有企业或者国家机关开始以“委培”的名义，额外增加一些录取名额以为自己所用，这些名额在以后的时期渐渐流转到社会，出现了“公费生”和“自费生”的区别，高考渐渐演变成了“双轨”制，一条腿在计划的路上走，另一条腿在市场经济的路上走。

　　口述历史:

　　那时，大学生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上世纪的80年代末90年代初，大学生是真正的“天之骄子”，高考依旧神圣无比，对人生前途的影响也显得尤其大。尤其是对于来自贫困地区农村的考生，高考的成败更是意味着一次天壤之别的命运开端：考上大学，意味着跳出农门，获得城市户口和“干部”身份；如果失败，那就回到农村继续世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有人这样形容当时考生的命运突变。

　　所以，那时的农村考生只要有一点点条件，都会拼尽全力去挤高考这道独木桥。

　　 A 农村孩子：高考就为“跳出农门”

　　受访读者：

　　邱先生1986年参加高考，录取于福州大学，现为国家机关干部讲述：

　　上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初，当时高考分两条线，一条中专，一条大学，那年头高考就像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点不夸张，录取率非常低。但是不管中专还是大学，能考上的考生，毕业后都能享受国家分配的待遇，意味着工作、住房等问题都不用担心，并且从此便成为干部，考不上的考生，只能务农和在家待业。所以，在80年代，城乡青年都明白高考是他们命运前途的分水岭，所有的考生都全力以赴面对高考，希望有一天能“金榜题名”，改写人生。特别是对于农村来说，能上大学是一件光耀门庭的事。哪家的孩子如果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都要敲锣打鼓、放鞭炮、摆酒席。当时的说法，就叫“鲤鱼跳龙门”。我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那时候，寒窗苦读迎接高考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为了“跳出农门”，把自己从一个农村人变成有户口的城市人，告别那种日晒雨淋的耕种生活，而考上大学才是惟一的出路，所以，他发奋读书。

　　但那时高考十分艰难，不像现在那么容易，录取率也远没有现在这么高。首先要经过预选，录取率不到30％，预选上了的才有资格参加高考，高考录取率10％，重点中学一个班也就前20名左右能考上大学，普通中学能考上10名就很不错了，乡区中学也就几个，有的甚至一个都没有。

　　我特别记得考试那三天，学校还给免费的拌西红柿吃。由于家住在农村，所以那时候只能寄宿在学校，由于交通不方便，平时也很少回家，父母也很少来学校看望我。但高考前一天，我父亲还特地带了一瓦罐的鸡汤赶到学校，说是要给我补充营养。不像现在的家庭，有孩子要参加高考，父母很早就开始做各种准备，紧张得跟打仗似的。

　　分数下来以后，我差2分没上重点线，觉得有点沮丧，后来录取通知书又迟迟不来，我以为自己落榜了，心想，万一考不上不是很没面子，还好后来终于还是上了本科。我也就成为家中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大学生。想想我将来可以做城里人，可以成为国家干部时，一家人都特别为我感到高兴和骄傲。我自己虽对未来没有清晰的概念，但对未来城里人的身份、国家干部的地位也是踌躇满志，不免有点得意。

　　我刻苦学习考上大学的事例在村子里广为传播，因为我，村子里的孩子，越来越多的也做起了大学梦。我想，即使有一个孩子学我的样子，考上了大学，我也是个了不起的人。

　　毕业后我被分配到泉州一家机关工作，真的有点儿如当时家人所愿那样，成了城里人，成了国家干部。这在老家人看来，这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了。偶尔也有家乡来人让我帮忙在城里找些事做，我总是尽力而为。这几年，乡镇经济发达了，找我帮忙找事做的人没了。但逢年过节回家乡，碰到的总是与以前一样尊敬的眼光。我承认，这是我需要的，也是我家人需要的。

　　 B 两个案例：好专业不代表好前程

　　受访读者：

　　汤先生1986年参加高考，录取于泉州商业学校，后自考本科讲述：

　　1977年恢复高考后，上世纪整个80年代，高考升学率一直都很低。我是1986年的应届考生，只考了个中专一直是我的遗憾，以致我到了不惑之年还是不甘心，又去自考本科。

　　我经常会回忆，有的同学当时成绩很好，高考很顺利，但是后来不见得顺；有的人高考很不顺，现在干得很好。当时我们学校有一个人，他1985年第一次参加高考，读的是理科，但物理成绩差3分，也就没考上，第二年又回到学校复读，转读文科，但老天似乎又跟他开了个玩笑，这回是历史成绩差了2分，又没考上，第三年又回来复读，也成了我的同学，这回分数是上线了，可是志愿没填好，没有学校录取。他们家觉得他“命太差”，他自己也很难受，觉得没希望了，收拾行李准备回家“修地球”了。

　　这时又传来好消息说，当时泉州一家国有银行要从那年落榜的考生中挑选一些作为“委培生”送去上大学，而他的成绩就排在靠前，自然列入“委培生”范围。就这样，他进了省里的一所财经学校。毕业后，他就顺理成章地进入银行工作。上世纪80年代，银行有文凭的人少，他嘴巴又能讲，加上别人所没有的三年高考的“文理兼修”，文采不比正牌大学生差，没几年就被提拔做了部门主任。时间不长，银行搞竞争上岗，他也报名参加竞岗演讲，结果被选上了，先做副行长，后来做行长。现在，妻子、儿子、票子、房子，车子全都有，可谓是“五子登科”了。

　　相反，当时我们班上另外一个同学，成绩一向很好，高考成绩也很高，考上了东北一所重点大学读自动化仪表专业。在上世纪80年代，有一句话特别流行，“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那时候对理工科是极为推崇的，以至于成绩不好的才报读文科，所以我们大家也都很羡慕他。他毕业后，分配到一家大型国企，当时相当红火的，但到了上世纪90年代中期，那家国企在改制中倒闭了，他也就成了我们班第一个“下岗工人”，为了生存，他只好到广东重新寻找出路了。

　　 C 保送生：有特长也能上大学

　　受访读者：

　　吴军乐1993年参加高考，保送厦门大学法律系，现为泉州市人才中心培训部主任讲述：

　　体育特长生开始于1987年，当时的国家教委发布了《部分普通高等学校试办高水平运动队的招生办法》。该办法规定凡在体育传统项目学校和试点中学学习的学生，符合《普通高等学校招生暂行条例》规定的报名条件，成绩特别优秀的优异特长生可以免参加高考直接保送到试办高水平运动队的普通高等学校。我就是作为体育特长生，1993年被保送到厦门大学。

　　实际上，我在1992年就有机会进入大学。那一年，我是泉州七中高二年学生，参加泉州代表队在省第十届运动会地市组排球赛中获得第一名，个人也获得体育道德风尚奖。当时，厦门大学、福州大学和省体院先后联系到我家，福州大学甚至表示要提前录取我到大学。

　　体育特长生，同样不能放弃文化科的学习，我放弃提前进入大学的机会，继续在高中学习。高三年，我又代表学校参加省中学生排球赛，获得团体第一名；后来，代表省队参加全国第五届中学生运动会，获南京赛区第三名。喜欢体育，我计划高中毕业后到省体院继续深造，意料不到的是，我的档案被厦门大学提前调档了，于是我就到了厦大。

　　小学阶段，我就开始练习打排球，泉州七中拟以特长生身份免试吸收我到学校读初中。我却自己要求参加初考，并以150多分的成绩名列前茅，入学后还担任班长。初中毕业前，泉州七中就“动员”我不要参加中考，直接留校读高中。高中的时候，学校设有三个班，一班文科，一班理科，还有一个班级是体育班。虽然称为体育班，却不是全部准备报考体育的学生，而是各种特长生的综合班。这些特长生严重偏科，有的擅长物理，有的擅长化学，还有一些擅长体育。很多同学都能代表学校参加各项单科的竞赛，但是，总分却不理想，离高考分数线比较远，最后只有三个同学应届考入大学，其中还有一个也是体育特长生。但是，正是这群同学，给学校素质教育留下很多印象，学校的运动会、田径、篮球赛等我们班都是拿第一。

　　高三年，班上的同学都在努力最后的冲刺，我也在体育场上挥汗如雨。在漳州参加全省体育高考测试，我名列全省体育特招排球类第一名。

　　在学校各类大型活动中，在校际之间的文艺、体育交流中，体育特长生均担当着重要角色，既促进学生素质教育，丰富校园文化生活，又为学校争得了荣誉。

　　 D 委培生：特定时期的特殊产物

　　受访读者：

　　黄小昭1992年参加高考，录取于华侨大学外语系（委培），现为南安市工业学校副校长讲述：

　　委培生，即委托培养生的简称，是指根据考生志愿，由教育主管部门委托大中专院校代为定向培养学生，毕业后回原籍就业的一种教育培养方式。一般地，学生或其家长与教育局之间必须签订合同，双方约定，学生毕业后必须回原籍无条件地服从教育部门的安排，上学所需费用则由教育部门或学生一方全额向代培学校缴纳。上世纪90年代，委培生制度比较普遍。1992年，我成为华侨大学外语系的委培生。

　　1989年，我考入南安二中读高中。那阶段，正是南安二中学校办校最困难的时期，学校生源少，教学质量难以保证，高中一年级班上有25人，坚持到高三的只有16人，最后还有一个同学没有参加高考。

　　我自幼勤奋刻苦，家里人也严格要求我，自然成为班上最认真读书的一个。高考时，成绩只有390多分，名列全班第二，离当年的大专录取控制线410多分仍有一定距离。

　　成绩不好，心情也不好，但是，想到我在普通中学也能考出这样的成绩，证明我的基础不薄，就计划到国光中学复读一年。

　　家里人认为，复读的压力比较大，有机会上大学应该及时上大学，因而四处打听高招信息。后来，听说南安教育局和华侨大学联合招教育委培生。家里就劝我报名读委培专业。

　　那时候，我还不是很懂事，家长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就与现在的福建省南安市教育局签下了华侨大学外语系委培生合同。按照规定，由教育局委托华侨大学代培普师专业教师；我毕业后须回南安市无条件服从教育局的安排。

　　到大学后，很多委培生都会感觉低人一等，我反而是更加积极学习各方面的知识，为今后的发展做好准备。

　　回想起来，委托培养方式是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时期出现的产物。那年代，一些贫困、边远的地方为解决师资不足的问题，采取了签订委培合同的方式来保证师范专业人才毕业后回到本地来任教。有些地方的乡镇卫生院，为解决专业人才缺乏的问题，也采用了相同的做法。虽然委培生要为此交上一笔不菲的委培费用，但在一些地方要取得委培名额也并非易事。近几年，高校扩招，各类专业人才普遍就业紧张，各单位基本不再出现人才缺乏问题，单位委培生也就自然退出市场。

　　编后语：

　　1996年高校全部实行并轨制收费，自此结束了原来高校毕业生的分配制度，这是中国全面走向市场经济中的一个嬗变。并轨之后，免费的午餐没有了，大学学费从此只涨不跌，成了家庭的一大负担。同时，上世纪90年代也成了考试经济空前发达的年代，“应试教育”、“高考必须从娃娃抓起”是非常流行的词汇。随后衍发的扩招，成为中国高教史上，另一个备受好评，但也饱经争议的制度。

　　不管是考生还是家长，相信经历过这个阶段（1996年－1999年）的人，都对高考有许多感想，希望您能将您的故事告诉我们，一起来分享您与众不同的故事。

　　来信请寄往泉州晚报专刊副刊部，并在信封上注明“记忆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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