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件:1977年12月10日恢复停止了11年之久的高考,基本沿用“文革”前的考试办法,文理分科。
本版文字:记者苏智峰
年恢复高考,约570万考生参加了这一年的高考。(王洛)
30年,从百废待兴到不断改革进步,承载了太多历史使命的中国高考制度一步步成为整个社会的润滑剂。30年,高考制度在争议中变迁,在争议中发展,从未停止。
值此恢复高考30年之际,本社特别策划推出“纪念高考恢复30年”专题系列报道,与市民一起来回忆高考30年来的变迁历程。按照高考30年来的发展变迁,我们试着梳理这段历史,且将其大致分为5个关键时段:恢复-修复-标准-并轨-开放。
A篇:历史回顾
春风重度玉门关
———恢复高考的来龙去脉
新中国的高考制度始于1952年。从这一年到1966年“文革”前,高校招生实行全国统一命题、一次考试、分批录取的办法。招生工作的原则是阶级路线和政治与学业兼顾,生源主要是应届高中毕业生和其他具有高中文化程度的人。
“文革”开始后不久,高考制度即被取消,高校也停止招生工作。直到1972年,大多数高校又开始恢复招生,但明确规定:只“选拔具有两年以上实践经验的优秀工农兵入学”,不招收应届毕业生,取消文化考试,实行“自愿报名、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学校复审”的办法,即所谓的“十六字招生办法”。这期间,进入大学的工农兵学员文化基础参差不齐,有的人甚至不具备基本的文化知识基础。
到1976年10月粉碎“四人帮”时,高考制度已被废除整整10年,国家出现了严重的人才断档,广大群众对当时实行推荐选拔的大学招生制度非常不满。
恢复高考,是邓小平1977年7月复出后做出的第一个重大决策。时年8月,邓小平主持召开了科学与教育工作座谈会。此次会议实现了对1966年取消高考的否定之否定,变“十六字招生办法”为“文革”前的“统一考试,择优录取”,考试办法也基本沿用“文革”前的考试办法,文理分科。文史类专业考政治、语文、数学、历史、地理、外语;理工类专业考政治、语文、数学、物理、化学、外语、生物。但是,由于准备工作来不及,1977年的高考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命题。文理两类都考政治、语文、数学,文科加考史地,理科加考理化。
废止了11年的统一高考,就这样在全国人民的奔走相告中恢复了它应有的地位。1977年12月10日,全国约570万考生满怀热情走进了期盼多年的考场,最终27.297万名考生幸运地走进了大学校园,考试录取比例只有29∶1。泉州市就大约有9000多人参加了高考。1978年夏季,全国又有590万考生参加考试,两季考生共有1160万人,是迄今为止世界上规模最大的一次考试。
B篇经历者说
恢复高考人生从此改写
久旱逢甘霖。这是多少人热切的渴望!历史成就了这不同寻常的级、78级。时隔30年,当回忆起那个历史性的转折时刻,他们思绪如潮,一切犹如历史重现……
1“虽然被‘乱点鸳鸯谱’,但我仍然很珍惜”
人物简介:
王维德,1958年生,1977年参加高考,录取于浙江工学院(现浙江工业大学),现任华侨大学材料学院教授。高考经历:
1975年我高中毕业,当时正值文化大革命后期,高考已经停办了9年,取而代之的是工农兵上大学,这种大学虽然说招收的是毕业后在农村劳动锻炼两年以上的高中毕业生,但其真正能够跨入大学门槛者并不多。由于我的“政治背景”不好,没能当上“工农兵学员”,只好回老家农村干起了农活,几个月后到中学母校当了一名代课老师。
就在我为自己的前途感到迷茫与彷徨时,好消息从天而降。1977年10月21日清晨,许多刚刚从梦中醒来的人,突然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中,听到一个令人欣喜和兴奋的消息:“从今年起,全国的高等学校招生,将采取面向社会公开招生,统一考试。”招生对象包括应届高中毕业生,也包括1966年文革以来的高中毕业生。
停办了11年的高考恢复了!人们奔走相告。但是,一来由于距离考试时间只有一个多月,二来由于“文革”期间学校的教育处于半荒芜状态,大家知识基础都很薄弱,能否在考试后“中举”,都是未知数,谁也没有把握。有一个真实的笑话,说的是,几个在一起复习的考生,为一道“1/2+1/3”是否等于“2/5”而争论不休。当时复习资料也十分匮乏,如果有谁从什么渠道得到一些练习题,就立刻被当作香饽饽在考生中广泛传抄,不可能像现在的考生这样作三番五次的模拟考试,对自己的底细了然于胸,那时,大家既不了解自己的实力,也不了解别人的实力。但是对于这个难得的机会,谁都想抓住,谁都不轻言放弃,包括那些已经成家立业、拖儿带女的所谓“老三届”毕业生。
考试在当年的12月10日举行。我参加考试的地点在安溪湖头安三中。考试前一天,包括自66届到77届所有外地考生纷纷涌到这所学校。大家自带铺盖,学校腾出几间教室供考生打地铺。考试时间也是两天,设5个科目。理科学生考政治,语文,数学,物理和化学,总分400分,其中政治、语文、数学各100分,物理和化学合在一起考,各占60分和40分。文科学生考试科目除物理和化学改为历史和地理外,其他与理科相同。绝大部分考生考得十分吃力,晕头转向。我自己在理化考试、数学考试中感觉一般,语文和政治发挥甚好,我清楚地记得语文试卷中有一道题目是默写毛主席诗词《蝶恋花》,许多人抓耳挠腮写不出,自己却能一字不差地写了出来,为此心中窃喜。
经过一段忐忑不安的等待,我最终阴差阳错地等到了一所外省普通高校的录取通知书,录取我的学校和专业都非我的志愿。当时全部是人工录取,外省的高校先录取,不分重点高校与否。事后我才得知,我当年的高考分数是296分,这在当年已经是很高的分数,足以读一所相当好的重点大学。但由于当时录取程序没有透明度,且信息闭塞,导致了这样一种结果。虽然学校和专业非我所愿,我仍然十分珍惜上大学的机会。据说,当年整个安溪县被录取读本科的一共才12人,我很幸运地成为其中之一。
2“那一年恢复高考,感觉像是做了一场美梦”
人物简介:
潘健频,1958年生,1977年参加高考,录取于福建师范大学物理系,现任泉州市第三中学高级教师。高考经历:
1975年7月,那时还未满17周岁的我从泉州一中高中毕业,当时就想,要是能考大学那该有多好啊。可想归想,但还得面对现实。大家都知道,当时的主流是“抓革命,促生产”。作为一位知识青年,我就到当时泉州的远郊河市公社插队,在由政府建造的知青点安家落户,与农民们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谁能想到在1977年夏天,有小道消息传说中央政府将恢复已停止11年的高考。对此人们半信半疑,这不是在做美梦吗?可过了不久,美梦竟然成真了。1977年8月8日,从教育部传出消息,确定在当年12月份恢复高考,考试科目为政语数理化,应届毕业生及知青等均可报考。
得到确切消息后,许多知青奔走相告,跃跃欲试。已当了两年农民的我随即开始温书准备迎考,家人和同学及朋友们也帮忙收集有关资料。凭着原有的基础,我一边干活一边复习或交流,有时回到城里学校听课,就这样坚持了四个月。
等了11年之久,这场“大决战”的号角终于吹响了。1977年12月10日,我和知青的同伴们骑着单车、背着行李,驱车数公里,到达罗马河片区指定的统一考点———马甲中学。经过两天冷静的思考和顽强的拼搏,我上交了一份人生不同寻常的答卷。
考后回来,同伴之间的热门话题便是到底谁能考上,要是能考上那将引来周围人们羡慕的目光,家里人也会跟着脸上有光。说实在的,我对此也没绝对把握,只想着“一颗红心,两种准备”,只能耐心地等待再等待。不久就传来消息,我们知青点近二十名报考者有八位被初选,进入政审及体检阶段。但最终只有两位被高校正式录取,我是其中之一。而未被录取的一些同伴再经半年复读也搭上了“第二班车”(即78级),圆了大学梦。
高考两个月后的1978年2月下旬,带着祖国的重托及家人的期望,我踏上省城,在福建师范大学物理系(77级)开始了为期四年的大学生涯。1982年2月,本科毕业后,我也成为一名人民教师,一直到今天。
3“感谢邓小平给了我们圆上大学之梦的机会”
人物简介:
李德田,1951年出生,参加1977年高考,录取于福建医科大学,现任永春县蓬壶医院院长,主任医师。高考经历:
1966年那场历史的浩劫来临时,我读初中二年级,学校开始停课,大学、高中也停止招生。第二年冬季,我结束了初中的学习,回乡参加生产队农业劳动。上大学的梦想也随之破灭了。
1970年学校复办高中,我复读了两年高中,毕业后再次回家乡当起民办教师。虽然大学在1972年也曾经复办过,但实行“重在政治表现、推荐工农兵上大学”的招生办法,大学之梦再次在我心中萌发。我又教书又劳动,努力工作,积极表现,希望能有推荐上大学的机会。1975年,终于盼来生产大队把我推荐到公社参加高招选拔,经历了一场特别的“高考”。那年公社对推荐对象作了一次文化测试,叫每个人写一篇批判资产阶级的文章,我写的被评为优等,但评议时因为我的家庭出身不是贫下中农,不够“红”,自然落榜了,大学梦又一次破灭。这一年我被调到公社中学当民办教师教数学,出于对知识的渴求,我多年坚持不断读书学习,自学了“文革”前高中的全部数学课程和一些大学的高等数学课程。
1977年秋传来恢复高考的消息,千百万知识青年欢欣鼓舞。但高考对我来说却还是个未知数,当时要求报考青年应是25岁以下和“老三届”高中毕业生,而那年我26岁,已经结婚,女儿都2岁了,不符合报考条件。看着其他人开始复习备考,我的心中充满惆怅。后来又传来好消息:有特殊专长的青年可以报考,我当时教高中一年级数学,找学校开了证明,拿出自学高等数学做的十几本习题集,赶到县高招办报名,经过一番周折,好不容易按“有特殊专长”类考生报了名,志愿填报了福建师范大学。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原以为此生再与大学无缘,感谢邓小平主持恢复高考,给了我们圆梦的机会,我决心奋力一搏,实现自己的梦想。这时距高考已经不到一个月,我还要给学生上课,只能利用课余时间,抓紧复习政治、语文、物理、化学。也许高考来的太突然,像在梦中,来不及多想,就匆匆忙忙上阵。
那年的高考成绩没公布,至今不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总分是400分,我的成绩估计有300分以上,数学有附加题,是高等数学微积分的题目,我也做了,感觉自己被录取应该没问题。两个月后,本科的录取通知陆续发出来,我却迟迟未收到通知书,当时普通考生的本科录取线据说是200分,但“老三届”及有特殊专长类考生的录取控制在一个低的比例,人数少,录取分数线很高,我在焦虑中等待和期盼。1978年3月,全国扩大对高分的老三届和超龄考生的录取,我终于接到福建医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志愿填的是福建师大,被调剂录取到福建医大),企盼多年的大学梦终于实现了!
在大学里,我们77级(包括后来的78级)同学大多经历过各种磨难,十分珍惜重返校园学习深造的机会,奋发苦读,学业优异,毕业后大多成了各行业的栋梁。
编后语
如果说年的恢复,是一个新希望的开启,那么从此之后的数年间,高考制度在各个环节都得到不断地修复和完善,如1983年教育部正式提出“定向招生,定向分配”的方法,规定在中央部门或国防科工委系统所属的某些院校,按一定比例实行面向农村或农场、牧场、矿区、油田等艰苦行业的定向招生。1985年,教育部又规定:可以从参加统一高考的考生中招收少数国家计划外的自费生。这样,一向由国家“统包”的招生制度,变成了不收费的国家计划招生和收费的国家调节招生同时并存的“双轨制”。
这个阶段我们暂且将其称为高考恢复后的修复期。我们诚邀曾经经历过这个阶段的您,来与我们一起回忆这个时期的点点滴滴,无论是高考当事人的真实亲历,还是旁观者的冷静探察,无论是独家内幕,还是感人细节,只要是关于“恢复高考”的主题,我们都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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