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组文字／图片 记者 苏智峰 林艳腾
城市出租车是城市的一个重要窗口形象。随着年农运会的逼近，泉州的出租车成为市民与政府共同关注的一个热点。然而，在近阶段市区交通大整治中，出租车被列为此次重点整治对象，尤其是本社关于“机场火车站的士拒打表”的系列报道，更是引起社会各界的极大反响。记者在调查中发现，出租车违章怪象的背后与出租车司机们沉重的经营压力直接相关，并与现行的出租车经营管理模式有密切的联系。
调查
目睹的士之怪象
的士是许多市民出行的主要交通工具，是集中体现城市文明的镜子和窗口，的士也往往能从一个侧面折射出整个城市的文明程度。多年来，市区的士大部分能做到文明行车、文明载客，但是，仍有个别的士没有遵守交通规则，违章经营。近日，记者调查了我市的士的一系列怪象。
怪象一：的士不打表
昨日下午2时许，记者在市区新车站附近拦住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要去东街市卫生局。车辆启动后，出租车司机却未将空车灯按下来，其理由是“外地车，在市区不能打表，每趟收费10元”。
到了目的地后，司机索要10元车费。记者问：“你车子外面贴着提示标明，起步价是6元，加上燃油费1元，为什么要收10元？”司机却称，在市区载客，只有本市区的士才按6元起步价收费，而且市区仍有一部分的士专门载长途客，短途客人上车，也是按10元起步价收费。
怪象二：的士占公交车站
市区新车站泉秀街段车流量和人流量都比较大，但是，该路段不少的士却在道路上慢悠悠地开着。泉秀路从市雕到田安路之间，不少的士没有遵照交通标识，见到有人招手就随意停车。
因为的士停靠得太多，本来就不宽敞的道路，被的士一停，只能容一辆车通过，加上行人、三轮车混杂其间，交通秩序十分混乱。记者看到，正对着公交站的路段，同一时间内，居然停靠了四五辆的士，将站台围起来。公交车进不了站，只好绕到外围，占用其他车道。
怪象三：车内有客亮空车牌
在市区湖美酒店附近，记者看到一辆的士已经坐了3个人，但是，司机仍不开走，而是在附近徘徊。见到提着行李的市民，司机就在他们身边停下来，问是不是到惠安或崇武的。10分钟左右，有个要到惠安的客人过来，司机就直接把车停在路中间，冲下车，提起那人的箱子就往车后厢里放，然后关上车后厢，自己跑进驾驶位，并催促客人立即上车。这辆的士内，挤了4个成年人。
记者守在大道上，仔细观察后发现，许多从这里往惠安方向开的的士，亮着空车的牌子，车内却坐着乘客，有些车还不止一个乘客。
怪象四：黑的士拉客
有读者报料，在新车站附近，众多私家车在这里争夺长途的旅客。只要有一个看起来像要乘车的人到来，就会有几名拉客司机拥上前去争夺，场面看上去十分混乱。记者看到，在此处拉客的，除了车主，还有众多的职业拉客仔。报料人称，长期以来，新车站周边已经形成了一个非法出租车汇集的“地下市场”了，而私家车在这里唱主角，有关部门该采取措施“收拾”这个“地下市场”了。
怪象五：的士乱贴广告
按照规定，出租车的顶灯上应该有出租车的标志和出租车公司的名字，这样做，一是方便市民拦车，二是方便交通部门进行管理。但是，细心的市民仍然发现，个别的士的顶灯上也有小广告，有的的士竟然把广告贴在后窗上。记者随意打了辆的士，发现车里又有“关注男性生活，呵护女性健康”，“主治：尿道炎、阴道炎、前列腺炎”等医疗广告。
怪象七：随意占道调头
读者郑小姐反映，现在市区宝洲街、田安路等经常有的士随意调头。她反映，前天她在田安路行驶，差点被突然调头的的士碰到。昨天下午，记者在田安路后坂路段附近看到，在半小时内，总共有3辆的士车在此处调头载客、转向等。
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严禁机动车辆在行驶中随意调头。记者从交警部门获悉，目前车辆碰擦的事故，有相当部分是由于的士随意调头引起的。采访中，有的士司机表示，如果公路另一边有乘客招手要车，只要道路允许，他都会转弯过来带人，因为这钱自己不赚别人要赚。
透视
行业利润流向窥探
“现在跑出租车真的很难，每个月要缴那么多的费用，不勤快一些就有可能要亏本。”上世纪80年代初和90年代中期，出租车司机曾是一个令人羡慕的高收入职业，如今已风光不再。如果说，这是我们听到的很多泉州出租车司机对这个行业变化的叹息的话，那么眼下对其发展历程进行必要的梳理，或许可以让我们弄明白这个行业为何变得如此尴尬。
1961年泉州市街头出现了第一部出租车，在此后的近半个世纪里，从原来的“侨的”到现代“轿的”，经历了从散沙型经营到规模化经营，队伍也逐渐壮大，车辆数目增长到1731辆，有近4000名从业人员。半个世纪以来，这个行业仍然保持着高额利润，只是利润的流向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的士司机：微利高压下的“拼命三郎”
“其实我们并不愿意这么做，更何况被抓到之后罚款那么高。”一位开出租车已有7年的林师傅向记者大倒“苦水”：一辆出租车每天要跑300公里左右，每天用油30升至40升，加上现在的汽油价格涨到了4块多，除去要交的各种费用，每天起码要完成280元以上才能“保本”。林师傅所说的各种费用中最大的一笔就是这个行业里所称的“份钱”，即车辆的租用费和管理费。
林师傅告诉记者，他开的车子的所有权是属于他自己的，只需每个月多交给他所挂靠的出租车公司500元的管理费就可以了。“如果向公司租车来拉活的话，经常是要亏本的。”据林师傅介绍，因为车子的所有权不属于司机，就相当于司机向出租车公司租车，一般情况下，包括租金、管理费及其他一些必要的费用，平均每个月就要向公司交6000－7000元的租金，也就是“份钱”。
林师傅的话在来自江西的胡师傅那里得到了证实。胡师傅以每个月6300元的“份钱”从市区某出租车公司租了辆的士。刚开始时他的生意还不错，但随着油价的几次上涨，外籍车辆不断涌入市区，面积不大的市区每天有上千辆出租车在跑，还有上万辆“摩的”等各种营运车辆，都在抢较为固定的客源，加上泉州的很多道路都被限制通行无法行车，很多人只好在温陵路、田安路、刺桐路、津淮街等为数不多的地方抢生意。“这样一来，竞争就厉害了。如今一个月跑下来，除去各种费用后所剩无几，有时还要倒贴。”小胡每天下来的毛收入越来越少，而要交的“份钱”却一分也不能少。
当记者提及出租车违法的现象严重时，胡师傅对记者无奈地说：“不可否认有一些出租车司机素质不高，但现在竞争这么激烈，我们如果不多拉几个客人就有可能连‘份钱’都交不起了，所以有些司机为了多拉活，也顾不得违不违法了。”记者了解到，现在承包经营出租车的司机中，如果一个月下来“顺顺当当”，没有被罚款或者被扣车，泉州市出租车司机一般可收入3000元左右。“劳动强度比别人大，收入却越来越少。”小胡告诉记者，多数出租车司机对交“份钱”十分不满，“份钱”也成了这个行业最大的门槛，他的不少老乡已经将出租车转让出去，寻找其他工作去了，他也准备将车子转让给一位湖北人经营。
出租车公司：“行政有限资源”成为敛财工具
据业内人士介绍，2000年之前，泉州市的出租车都是个人购买，各自经营，出租车行业是没有组织的散沙型管理。2000年，交通部门要求个体出租车司机联合成立集体所有的公司。这种公司实际上是司机自己买车，公司收取管理费，形象的比喻就是“借鸡生蛋”，出租车的产权和经营权混淆不清。直到2001年，泉州市交通局考虑到车辆挂靠和个体承包经营不利于社会安全，不利于行业发展，因此，开展整顿清理“挂靠”工作，把产权和经营权进行分离，明确线路经营权是国家有限行政资源，归属国家所有，由泉州市交通局无偿划拨给各出租车公司。同时规定，有新增出租车运力（含车辆更新）的产权，必须由企业控股经营（企业出资51％以上），高速快运必须企业全资经营。由此，泉州市出租车市场形成全资与融资混合的经营模式，即车辆的产权可以是出租车公司企业全资独有，也可以是企业与个人共同所有。
“两权分离”和政府对运力指标的总量控制的规定使泉州的出租车市场走向规范，同时也使得出租车经营权成为稀缺资源。在“政府委托出租车公司经营出租车运营权”的模式下，被称为“行政有限资源”的出租车运营牌照则成为出租车公司赚钱的最重要工具。而收取“份钱”则是最直接的手法。据业内人士介绍，目前关于“份钱”的收取，市区各出租车公司没有统一标准，从5000元至7000元不等。除去为出租车司机代办的一切手续费外，出租车公司仍可从每月收得的“份钱”中获得1000－2000元的收益。
“出租车公司以垄断牌照经营权为中心，衍生出多种敛财手段。”采访中，有知情人士向记者透露一些出租车公司赚钱的内幕。
据介绍，出租车公司获得牌照后，就可以集资购买轿车。由于购买数量大，他们可以从汽车销售商那里获得很低的价格，再以较高的价格卖给出租车司机。按照有关部门的规定，出租车经营中可采用合股的方式，出租车车辆可采用公司个人合股购买，但出租车公司所占股本必须在51％以上，此举本来意在均摊风险。但实际上，很多出租车公司都把车辆完全卖给个人，从中套利。
并不是每个出租车司机都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买下一辆车，这时，出租车公司就会先为司机垫付来收取利息。于是，放贷收利也成为目前泉州出租车公司普遍采用的敛财方式。以一辆出租车连车带经营权售价20万元为例。按照政府合股经营的规定，公司至少出资51％，其余的由司机个人支付。但公司帮司机预先垫付的10万多元出租司机是要还的。在经营期限内，出租车司机除了每月分期偿还这10万多元“贷款”外，还需要向公司支付利息。经计算，10万元在5年内，可以为公司带来2万至3万元的利息。
此外，收取管理费也是出租车公司获利的一个渠道。由于历史原因，泉州部分出租车司机的车辆和牌照经营权都归个人所有，但是按照现行的出租车经营管理模式，每辆出租车都必须挂靠于一个公司，每辆车必须向公司缴纳每月300－500元的管理费。
分析
出租车行业存在“两大脱节”
车容车貌不整洁、拒载、不打表、频频违反交规、节日随意提价……业内人士认为，泉州市出租车行业目前存在的种种怪象，不排除个别出租车司机素质较差的原因，但其背后管理体制不完善才是深层次根源。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目前泉州出租车行业存在“两大脱节”现象：一是出租车公司和出租车司机的脱节，二是出租车公司收益与责任的脱节。业内人士认为，这“两大脱节”折射出出租车管理体制上存在的深层矛盾，当务之急是要理顺管理体制，促进这一行业持续健康地发展。
出租车公司和出租车司机的脱节
近几年，泉州市出租车从业人员来源发生显著变化，由原来本地户籍人员为主转向外来人口为主。据了解，全市约4000名的出租车司机，绝大部分来自湖南省、江西省和东北地区。由于不少出租车公司将车辆层层转包，多数司机和出租车公司的关系并不是规范的劳动关系，而只是“承包关系”。司机实际上不是出租车公司的员工，而只是承包出租车公司的车进行营运。一些出租车公司“只收钱不管理”，有的驾驶员甚至连公司的地址、电话也不清楚。“公司与驾驶员管理上的脱节导致了行业门槛不断降低，从业人员的素质也就良莠不齐。”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告诉记者，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主要有以下原因：一是公司图“省心”，多数出租车公司除了参加每个月两次的安全例会外，司机很少到公司去，出什么事公司也基本不负责任；二是公司图“省钱”，出租车司机基本上没有办理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医疗保险，出租车公司为此省掉了一大笔开支。
出租车公司收益与责任的脱节
目前泉州市出租车的经营模式是，政府将运力指标无偿划拨给出租车公司，出租车公司再以承包的方式将经营权租给司机，从中获利。对出租车公司而言，他们的收入一般来源于以下几个部分：一是“挂靠管理费”，通常是300－500元；二是承包租金，即“份钱”，按“行规”在5000－7000元，甚至更高。显而易见，在出租车的各个经营环节中，相当一部分的利润都被出租车公司拿去了。据业内人士透露，目前泉州市出租车公司每个月可以在每辆出租车上获取收益2000至3000元，而且出租车司机固定上缴公司的各种费用还在增多。
“收益与责任不成比例，出租车公司的收益旱涝保收，更多的经营风险，实际上由司机承担。”采访中不少出租车司机告诉记者，收了钱之后出租车公司提供的管理服务却很少，无非就是帮司机代缴税费、保险费等，还有每月开一次会，通报政府政策，强调安全运营。
“除了缺乏相应的法律法规之外，政府相关部门对出租车行业的管理也有脱节的地方。”采访中，泉州市出租车协会正在起草一份《关于改善泉州市出租车经营环境建设的建议》。建议中提到，目前市区设立的出租车“招扬站”不够合理，缺乏科学性，“不仅给城市交通埋下安全隐患，同时，也产生了出租车驾驶员与执法者之间的分歧与矛盾”，希望能在政府的协调下得到改善。同时，出租车协会还呼吁政府相关部门严厉打击非法营运行为，整顿目前杂乱无序的道路交通运输市场，为泉州出租车行业的发展营造一个良好的经营环境。
即时快评
管理好出租车擦亮城市的“窗口”
出租车行业秩序和服务质量，是一个城市管理水平与服务质量的“晴雨表”。但由于出租车客运管理立法的空白与管理的不完善，使得出租车客运市场问题频出，管理体制不顺，经营行为不规范，而“火车站机场的士司机拒绝打表”只是其表现形式之一。
“立法空白致使出租车行业的管理存在诸多漏洞。”采访中，不管是普通从业者，还是行业管理者，都将出租车行业出现种种怪状的根源归咎于法律法规的缺失。据了解，目前我省并没有出台出租车管理规范性文件，我市之前试行过的一部出租车管理办法也在2004年7月《行政许可法》出台之后被取消，整个行业目前处于“无法可依”的状态，不管是从业者，还是出租车企业，甚至是政府相关部门，三方的责任、权利、义务都处于含糊状态。
由于法规“空白”，相关部门对于种种违规现象的处罚显得力不从心，甚至是无计可施。比如说追究“黑车”营运违法行为责任时，因缺乏执法依据，执法人员往往无从下手，这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黑车”非法运营的势头。再如，目前的机制只对驾驶员的准入进行约束，并没有违规驾驶员的退出机制，导致个别驾驶员长期违规，却只能以罚款等办法予以处置，而不能令其退出，根本不具备威慑力和惩戒力。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业内人士建议，要规范泉州出租车行业首先亟须出台相应的管理办法，以切实有效提高出租车行业准入门槛，提高整个市场的“可竞争性”，完善市场准入与退出机制，建立投资者完全承担经营风险的机制。可喜的是，困扰泉州市出租车行业多年的难题即将得到破解。据市交通局有关负责人透露，今年6月份之前，《泉州市出租汽车管理办法》可望出台，届时，驾驶员培训、管理及退出制度都有望明确，层层转包、管理脱节的问题也可望解决。
管理好出租车就等于是擦亮城市的流动“窗口”。破解目前泉州市出租车市场的各种乱象，需要政府部门、出租车公司、出租车司机三方的共同努力，需要理顺三方之间深层次的问题，才能使这些怪象得到有效解决，真正构建出一个和谐的泉州出租车市场，展示出泉州这座城市的美好形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