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通过各种各样的传统活动欢庆节日

在孔子像前的开笔石上下笔写字

舞龙

欣赏民俗表演

包粽子是端午节的保留节目

   清明将至，将传统节日纳入法定假日再次成为焦点，然而，仅靠放假能否体现传统节日的真正内涵？

　　本组文字：记者 苏智峰 实习生 苏玉清

　　编者按

　　春节长假结束，元宵节也已过去，清明即将来临。将除夕、清明、中秋等中国重要的传统节日纳入法定假日的讨论在民间流传已久，而且几年来一直是两会代表与委员们关注的焦点之一，但传统节日文化的保护是一项系统工程，简单的立法放假并不能成为“救命稻草”，需要科学的操作原则和深入的理论思考。虽然提案至今未能获得通过，但从中也可透视出官方与民间对传统节日文化态度的变化与归正。

　　节日印记之一：

　　枯萎的不仅是技艺，还有我们的记忆

　　春节长假结束，元宵节也已过去，许多市民感叹：“现在的节日过得几乎没什么印象！”记者在随机调查采访中发现，不少年轻市民对传统节日的印象越来越模糊了，一年之中的传统节日不仅只是简单地记住春节、元宵、清明、端午节、中秋节等几个相对“大”的节日，而且对于这些传统节日在文化内涵和风俗形式上几乎没有什么概念，“粽子节”成了端午节的代名词，“月饼”成了中秋节的同义词，“吃火锅看晚会”几乎成了记忆中春节的全部。

　　事实上，在中国历史上，传统的节日不止有春节、中秋，元宵花灯、清明祭祖、端午悼念、七夕乞巧、重阳敬老，还有上巳（三月三日）、夏至、中元、冬至、腊八、祭灶等都是重要的节日。在我国漫长的农耕历史上，每逢这些节日，人们都要举行农业祭祀、祖先崇拜、神灵崇拜、驱邪禳灾等特殊仪式，这些仪式有着上千年的辉煌和浪漫。

　　然而，这些优秀的传统节日文化在市场经济和外来文化的冲击下，多数走进了人们荒芜的记忆里。虽然多数人能够记住几个传统节日，但却不理解这些传统节日的文化内涵，就算理解也都是一知半解。以清明为例，多数人只知道这个节日是扫墓祭拜先祖的时间，但并不知道它的历史由来。清明节古时也叫三月节，迄今已有两千多年历史。据说在大禹治水后，人们就用“清明”二字来庆贺天下太平。由于此时春暖花开，万物复苏，正是春游踏青的好时节，所以踏青这个习惯从唐代开始便历代承袭，成为“清明节”的风俗之一。扫墓这一习俗本是清明节前一天寒食节的内容，唐玄宗开元二十年诏令天下，“寒食上墓”。因寒食与清明相接，后来就逐渐转成清明扫墓了。古时扫墓，孩子们还常要放风筝。其实，清明节还有许多风俗，但已失传，例如，古代曾长期流传的戴柳、射柳、打秋千等。而在闽南民间中，人们除了祭祖外，还有吃“嫩饼”的习惯。

　　采访中，有民俗专家表示，虽然每年通过商家的提醒，大家依然会在元宵节煮碗元宵、端午节吃个粽子，中秋节在月饼营销大战中抢购几盒送人，但是除了吃的形式不减，商家赚得“钵满盆溢”的繁荣景象外，节日文化的内涵却越来越枯萎，人们参与的热情与日俱减，近乎名存实亡。

　　与传统节日同时没落的还有诸如“彩扎”等那些曾经五光十色、趣味横生的传统手工艺品，还有那些充满原生态味道的古老仪式。比如乞巧是古代女子在七夕中必做的事情，她们在这一天向织女乞求织布手艺，然而到了现代社会，脱离了男耕女织的人们不可能为了织出漂亮的布帛去丢针乞巧，也不可能焚香许愿，更不能为了过一个传统意义上完整的“年”进行长达一月的狂欢。这些承载着独特民族文化的仪式失去了实用价值，逐渐被人们淡忘。很多传统的节日在今天“水土不服”，曾经的浪漫变成历史，仪式也变成了负担。

　　节日印记之二：

　　从民间到官方一股回归潮在涌动

　　“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尽管延续几千年的传统春节民俗在各种“洋节”的冲击下一度受到冷落。然而，在2007年春节，我们欣喜地看到，传统的年俗开始在民间自发和政府组织的两股力量推动下强劲复归。

　　年前，在市区不少商店里均摆有各种各样的年货，而传统的福字、吊钱儿、年画、剪纸等民俗饰品成为年货的主打，甚至一些在农村才用的门神、灶神、五福等也大受市民的欢迎。“今年春节过得比往年有味儿。”今年53岁的市民潘阿姨感慨地说，以前觉得年味越来越淡了，其实是我们丢掉了这些看起来有些土气的传统，那些才是真正的年味！

　　有这种感受的不止潘阿姨一人。“好久没这种感觉了。”市民苏先生向记者讲述元宵节买汤圆时看到的那一幕场景时，仍然显得很激动。苏先生告诉记者，元宵节晚上在市区中山路泮宫对面的一家汤圆店门口排起长队抢购汤圆，他排了20分钟的队，腿都站麻了，好不容易才排上号。由于购买汤圆的人越来越多，店里的老板只好规定“限量销售”，每人只限购两包。

　　其实，变化的不止这些年货。记者曾在去年年底时对挂历市场做过一次调查采访，发现2007年的挂历贺卡种类近500种，与往年相比，新年的贺卡、挂历上少了些花香脂粉味儿，多了些浓郁的传统文化气息，其中绝大多数是唐诗、宋词、论语、成语故事、戏曲脸谱等内容，彰显出了浓重的传统文化特色。此外，猪年的贺卡挂历在材质上也有了明显的变化，传统的手工剪纸融合到挂历中，使得挂历别具特色，用手工精细剪裁的戏剧脸谱、十二生肖巧妙地贴在挂历上。

　　同时，记者在一些书店也发现，中华书局出版的《于丹〈论语〉心得》、《〈孙子〉家语》，上海辞书出版社出版的《四库全书》以及青岛出版社出版的“国学启蒙经典”丛书———《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规》、《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和《治家格言·增广贤文·笠翁对韵·幼学琼林》等国学或与国学相关的史学类读物，都有不俗的销量。

　　为了营造浓浓的年味，政府方面也承担起责任，更加注重挖掘本地年俗文化，并有组织地把它们搬到舞台，丰富群众的春节文化生活。这几年来，泉州市政府除了挖掘出南音、木偶等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并加以有力地保护和继承以外，还重修府文庙建筑群、扩建府文庙广场、整治府文庙环境、开展各种府文庙主题活动。这座千年古文庙成为泉州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地，每年元宵节闹花灯，这里都是最聚人气的场所，高甲戏、南音、木偶、打城戏等丰富多彩的文艺表演，让市民在家门口就可以享受到一道年俗文化大餐。最令市民津津乐道的当属一年两次的“入学拜孔子送红蛋”仪式。2005年春节刚过，泉州府文庙恢复了中止百余年的“入学拜孔子送红蛋”古仪式，自此每年春、秋两季学生入学前，都举办这一古仪式，以倡导尊师重教之风。今年春节还未过，就有3000多名学子再次聚集到府文庙举行拜孔子仪式。

　　对此，有民俗专家认为，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眼界的开阔和民族自信心的增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反思现行的生活方式，重新认识民族传统的魅力。于是，回归传统被看作是一种时尚，越来越多的老百姓开始追捧有民族特色的过节方式，春节也因此年味儿十足。

　　分析

　　传统节日的内涵在于促进和谐

　　“传统节日文化回归势在必然，也是大势所趋。”泉州师院副院长林华东教授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如是说。他说，传统节日文化是传统文化的集中表达，是一个民族存在的标志，中华民族的传统节日是中国人的精神家园，割不断的历史文化。

　　“这种载体是一种不怕重复、发自内心的公众行为，过传统节日成为中华民族共同的认识。”泉州知名作家陈瑞统先生认为，传统节日也是民俗的一个重要内容，是民俗世相的一个载体，是一条维系全世界炎黄子孙情感的纽带，能增强中华民族的民族认同，实现民族内部的心理沟通，能增强中华民族的心理凝聚力与自豪感。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进行，一些传统节日活动渐渐受到人们的重视，官方也意识到传统节庆活动有利于丰富人民群众的精神生活、有利于提高城市的知名度和影响力。”陈瑞统先生称，由于泉州地处海峡西岸，与台湾有很深的地缘关系，台湾许多传统习俗与泉州相同，每年的春节、元宵、中秋等一些重要的传统节日，政府方面都相当重视两岸民间的文化交流，多年来连续在元宵期间举办的海丝文化节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

　　“许多传统节日都是吉祥的、淳朴的和欢乐的，具有很强的亲和力，在节日中人们之间总有一种相互交融的浓厚情感发生，犹如黏合剂，把周围的人们紧紧地联系在一起。”陈瑞统先生还认为，传统节日都有贵人伦、重亲情的特点，显著体现着中华民族的传统伦理和礼俗，有浓厚的人情味，几千年来已经成为维系中国社会人际关系的重要感情纽带，因此传统节日的保护，有利于保持和有效促进人际关系的和谐。

　　采访中，许多民俗文化研究者对此持相同的观点。泉州师院泉州学研究所所长陈桂炳教授认为，传统节日文化对和谐社会影响是很大的，首先是作为节日，就起到调整人们生活节奏的功能。“如果没有春节，人们一年忙到头，就会一直处于紧张状态，无法做到一张一弛，这就需要用节日来调节人的情绪。”陈教授说，作为最大的传统节日，春节在加强人际交流方面的作用最为突出。“春节期间，按照规矩，不能吵架、不能打骂孩子，也不能讨债，就算是朋友之间平时结下的小疙瘩，过年时拜了年就基本化解了。”

　　泉州师院副院长林华东教授认为，传统节日是民众表达内心情感的重要时机，是民众精神的重要寄托方式。比如，春节的吉祥习俗以红火醒目的方式表达出来，营造出喜庆祥和的节日氛围；清明节的踏青习俗，表达出民众投入新春怀抱的喜悦；扫墓习俗，抒发对去世亲人的怀念追思；端午节的龙舟竞渡，表现出民众力争上游的豪情；关于吃粽子的传说，表达民众对爱国诗人屈原的无限景仰；中秋赏月，表现民众欣赏自然美景的愉悦和文人吟诗作赋的风雅；亲人团圆吃月饼，使人们享受到和睦亲情的温暖。“这些对于构建和谐社会都有很大的现实意义。” 观点

　　回归潮下，需要政策引导下的全民参与

　　人们对中国传统节日的担忧由来已久，而一谈及传统节日，“保卫”、“振兴”、“申遗”的呼声都会响起，从两会代表与委员到普通的老百姓，人们脱口而出的更多是“放假”或者“立法”。虽然围绕“放假”与“立法”这个话题的讨论已经持续多年，仍然未见结果，但是从中也可看出，无论业界还是民间，对传统节日发展的忧虑和保护意识都在逐渐增强。这是好事，但这并不能成为保护传统节日文化的“救命稻草”，因为保护传统节日文化，我们需要的不仅是法定的假日，更需要的是政府政策引导下的全民参与。

　　有专家学者认为，缺乏科学有序的传承制度是召唤传统节日文化回归面临的一个首要的障碍。最近，兴建仿古式私塾、改博士服为汉服、地名复古等等一些“复古”的举动在全国各地颇为盛行，甚至有少数人主张将公元纪年改为“黄帝纪年”，以此唤醒国人恢复和保留传统文化的意识。全国政协委员盛中国曾在接受新华社记者采访时如是说：“十多年来，一股传统文化的回归潮向社会各方面延展，正在日益密切地影响中国人的生活。但是，现在对传统文化的认识和弘扬，也沾染了很多‘杂质’。比如，某些地方搞祭祀活动劳民伤财，搞文化旅游产业而实际上破坏文化遗产。这样一些虚假的东西，恰恰和传统文化的内涵背道而驰。”

　　“传统节日文化回归必须是在政府引导下的回归。”林华东教授认为，在挽救和保护传统文化、传统节日方面，政府应该起到主导作用，除了要支持优秀传统文化的保护工作外，还有责任把优秀的传统节日文化提炼出来并告知公众，正确引导公众参与传统节日活动。“只有靠全民的继承，传统文化才能得到真正的保护。”在林教授看来，人是传承文化的主要载体，得到现代人的认同感是关键。因此，要弘扬传统节日文化，还需要政府做好引导工作，让百姓能有更多的参与机会。

　　据了解，2006年中宣部发布了《关于运用传统节日弘扬民族文化的意见》，要求突出传统节日的文化内涵，精心组织好重要节庆活动，特别要组织好春节、清明节、端午节、中秋节等最具广泛性和代表性的节庆活动。这就是从政府角度出发的一种十分重要十分有效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