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除夕了,在这样的时候,回顾曾经的春节,重温历史的记忆,既能引起过来人的共鸣,又可以让涉世未深的年轻人明白幸福来之不易。近日,76岁高龄的文史专家黄炳元先生向记者讲述了泉州解放以后不同年代的春节过法。
今年春节,你怎么过?
进入2000年以后,越来越多的新生事物反而让人们对春节的感觉趋于平淡。通讯的发达让传统的祝福方式改为互发短信;社会分工的愈加细化让家庭不再自己动手就可以在超市购买到任意年货;孩子也有玩不完的玩具了。那么,今年春节你咋过?记者采访了数位市民,他们的春节过活或许可以为你提供参考。
1.居家团圆型
如今春节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节日,更是一种传统———合家团圆。虽然陈小姐家就在市区,平时她也住在家里,但是没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年迈的父亲母亲,而且自己的子女也是在四面八方,有的上班,有的读书,平时少有团聚的机会。春节到了,大家纷纷从东南西北赶来,边吃年夜饭,边叙旧话新。
2.外出旅游型
“春节去哪旅游啊?”这是近几年春节前夕使用频率最高、最时髦的问话。如今,一些市民也看到扎堆旅游带来的负面效应。尽管如此,市区陈先生仍然想利用春节外出旅游,他认为不少人会选择较为传统的过法,呆在家里过年,因此,春节旅游景区人口密度相对“五一”和“十一”黄金周要小得多,玩起来更方便和舒适。“我现在自己有车,出门比较方便,春节准备自驾车到一些名胜古迹和旅游景点走走、看看,在别致的美景中欢度春节,也许会有更好的心情投入到新的一年的工作中去”。
3.淘宝发财型
去年春节期间,网上在线交易呈现一派“熙熙攘攘”。据了解,春节期间网站的成交量和成交金额均增长了30%到40%。有这样一群成都人,他们正瞄准年终打折时期,准备“血拼”到底,趁着春节的几天假期搜索各类物品。这批“淘宝族”的目标不仅仅盯在网上虚拟世界,他们甚至希望借到外地旅行的机会拓展“淘宝”路线。
4.临时家庭型
近年来,很多外来务工人员没有回家,而是呆在泉州过春节。独在异乡,但年还是一样得过,不想一个人冷冷清清,很多同乡的外来工就组成临时家庭,一起过个年。“过年孤零零一个人,想找个泉州家庭一起过。”在一家民营企业工作的小宾两年没回家吃年夜饭了,今年春节又要值班,他想要找一户本地人家,体验一家老小团圆的家庭氛围,过一个真正的“泉州年”。
谁都希望有人陪着在大年夜一起吃年夜饭,一起坐在电视机前看春节联欢晚会,都希望在春节期间有人陪着聊聊天。“独居老人”谁来陪?一些青年志愿者在春节选择与“独居老人”组成临时家庭,共度新春佳节,过个有意义的年。
5.充电学习型
春节的传统意义已不那么重要,能有七天假期可以洗却一年紧张压力下的疲劳却是不易。一些市民选择关掉手机和电脑,拔掉电话线和门铃,关起门来,好好地看一本好书,喝一壶好茶。还有一些人计划利用长假,继续充电,弥补自己知识的不足,为来年的事业打好基础。某公司职员小刘称,他每个月工资有5000元左右,正常情况,每年都应该存下几万元,但是到年终盘点时,身上却没有剩下多少钱,因此,他在春节前就花了400元购买新书,要利用春节放假时候好好充电,希望多学一点理财知识。
6.黄牛加班型
有一些特殊行业春节没有放假,需要员工加班工作。某酒楼餐饮部刘经理称,他已经三年春节没回家了,春节期间酒店的生意比较好,客流量大。他想等酒店淡季的时候再请假回家美美过上几天清闲日子,不但避开春运还可以赚钱,可谓挣钱休闲两不误。
7.网络虚度型
如今,网络社区很方便,到了节假日,花点“钱”什么都能“买”到,无论是车子还是房子或是鲜花礼物,鼠标一点便搞定,朋友一上网就能收到自己的礼物,大家都开心。当网络越来越多地“浸淫”我们日常生活的时候,连春节这样的传统节日都难以和网络划清界限。在网上群发贺卡,短信拜年,网购,聊天,泡论坛,玩游戏,听歌,看电影……网上应有尽有,生活网络化让一群网虫可以足不出户。
1970-1979年
"拨乱反正"大团圆
70年代初期,物资依然短缺,人的消费主题还是“抢购”,年货还是限量供应。尾牙后,过年的气氛就被排队置办年货的人们搅起来了。排队置办年货累,有时排了大半天,货没了,第二天还得重新排。即使买到东西,数量也相当有限,春节前,一户只能买到一封鞭炮,每封鞭炮只有三串,每串只有5厘米左右,这三串鞭炮要从除夕放到正月十五元宵节。于是,家长就会节制着,不让孩子一次放完鞭炮,在敬天公、敬灶君、接神等重要农俗活动时,才允许孩子揣二三粒鞭炮“响”一下。
贯穿70年代前半期的春节娱乐主题比较单调,可概述为:样板戏、革命歌曲、革命舞剧、革命电影、纪录片。破旧立新,很多传统的文化都不同程度受到伤害,到处都是《沙家浜》、《红灯记》、《红色娘子军》等样板戏。那时的文艺模式培养了一代年轻人的娱乐方式,泉州七中学生排练的《红色娘子军》被立为典型,到处组织人员学习、观看。
打倒“四人帮”后,春节期间,粮、油、肉、蛋、水果、茶叶等供应又逐渐充足起来,市场上还出现了如黄瓜、西红柿、豆角等一些夏令蔬菜。情况似乎一年比一年好,再也没有派别的纷争,人与人又逐渐找回彼此信任,话语也渐趋轻松。对普通市民而言,过年互相拜年时,多了家长里短的寒暄客套,说得最多的是“过年好”这样的传统话语。
“拨乱反正”后,很多家庭获得平反,大家欢欣鼓舞过春节。随后,由于台湾的纺织、食品、鞋业等劳动密集型工业在生产经营成本剧增的压力下已无利可图,亟须转移,晋江、石狮等地利用与台湾“地相近、人相亲、习相同、语相通”的优势,开始发展三资企业,春节气氛开始鲜活,市里组织电影队、戏剧下农村,人们如饥似渴地汲取着生活的喜悦,体味着“拨乱反正”之后的团圆以及亲友的互访所带来的春节的温馨。
1980-1989年
赶时髦的人多了
平时想吃什么就买,弄得人们反倒不知道过年该吃点什么好了。进入80年代后,开始是定量供应的品种增加,接着是集贸市场恢复。这个时候“大家可以放开肚皮吃饱饭了”。
人们拜年聊天,基本不再为衣食犯愁,讲话少了忌讳与掩饰,人与人之间似乎更近了,人们的话题更广了,心气更高了,一句普普通通的“您过年好啊”,含意却特别丰富。即使是在春联上,80年代少了以前“过一个革命化、战斗化的春节”等口号式的语句,市民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对联,一个倒贴在自家门上的大大的“福”字就将人们对未来美好的憧憬表露无遗。
市场活跃起来,很多人就“下海”经商,开企业创办公司,泉州民营企业快速发展起来,富裕起来的群众春节娱乐方式也多了。随后,就有了春节联欢晚会,赵忠祥开始露面,群众就聚在电视机前,担心错过了马季的相声、费翔的歌,更怕错过了节目间穿插公布的有奖谜语。
好多新鲜东西吸引着人们的眼光,令喜爱追赶时髦的年轻人目不暇接。渐渐富起来的人们开始注重起过年穿什么。春节穿新衣是80年代非常明显的特点,喇叭裤、牛仔裤悄然兴起,女裤门襟开始产生变化,喇叭裤、锥子裤、直筒裤、阔腿裤、七分裤、中裤、短裤甚至能见到股沟的热裤,新年穿新衣服,成了市区流动的一股彩色的风。另外,富裕起来的市民还不忘在春节前给自家添置些家用电器,如冰箱、彩电、洗衣机等。
80年代,泉州元宵花灯重现街头,宗祠文化重新繁荣,一些久违的民俗逐渐复苏,一到节日,人们又自发地参与到各种民俗活动中,并成功举办官方花灯展,再掀元宵看花灯的高潮。
1990-1999年
步伐大,变化快
上世纪90年代,泉州房地产业兴起来,刚开始开发的楼盘集中在旧城区,像大淮新村、泉秀新村、汀洲新村等都是那个时代的产物。那时候开发的楼盘,为了满足几代人同住的传统习惯,一般都是三室一厅一卫或者两室一厅一卫。房子的空间比较狭小,也没考虑到周边的绿化。由于房地产开发得不多,买不到房子的人开始自己盖房子,泉州刮起一股盖房风,大大改善了居住环境。临近春节,搬进新家,好事成双,双喜临门。
市民也可以尽情享受西餐了。在上世纪90年代初,西餐在泉州开始崭露头角,那时候,西餐主要出现在大饭店、大宾馆中,专供外宾或大老板接待贵宾。在普通人眼里,是相当奢侈的消费品。1997年12月,麦当劳在泉州开设了第一家餐厅,很多青年都想利用春节假日品尝“西餐”,以至于麦当劳刚开业的几天,天天爆满,门口车水马龙,更夸张的是为了维护秩序,甚至动用保安人员,工作人员随身携带对讲机以便时刻保持联络。
90年代,泉州民营企业快速发展,一批人先富起来,奔驰车在街上穿梭。用“大哥大”向朋友拜年成为时尚。模拟手机俗称“大哥大”,由于手机费用和通话费用昂贵,它一度成了用户身份的象征。1991年,泉州模拟移动电话通信网开通,随后几年,泉州最高峰时曾经拥有“大哥大”用户6万多户。1996年泉州晋江机场通航,很多在外地做生意的泉州人可以在春节前赶回家,这个时候,团圆显得更有一番滋味。
1991年2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主持的“海上丝绸之路”综合考察团在泉州进行了全面的考察,并举行“中国与海上丝绸之路”国际学术讨论会,泉州的知名度获得提高,海丝文化得到发扬,随后,海丝旅游吸引广大市民热情。90年代,我市木偶戏、高甲戏、梨园戏等传统戏曲先后获得全国性大奖。市民在接受新事物的同时也注重传统文化,很多社区修建戏台,春节期间邀请剧团表演。彩色电视机相当普及,1997年贺岁片登场,《编辑部的故事》续集《万事如意》除夕之夜在全国30多家省级电视台同时登场,春节联欢晚会成为固定节目。
社会发展步伐增大,“大哥大”流行没有几年,普通市民也可以通过寻呼机、电话等拜年了。随后,又通过短信拜年,“恭喜、发财、升官”等成为拜年流行语。贺年卡贺年的方式也流行起来,而且贺年卡不是学生专利,已经被全社会接受了。但是,很快地,贺卡又成为落后的形式,因为使用大量纸张不利于环境保护,电子贺卡又成为新的流行。
1950-1959年
“从前哪敢这样想”
1949年9月,泉州解放了,人民翻身做主人,即使不是春节,到处也洋溢着节日的喜庆。
20世纪50年代,春节准备年货的特点是以吃为主。废除解放前的苛捐杂税,市场繁荣了,无论是国营零售店和合作社,还是公私合营大食品店和小铺,货架上的年货都堆得满满当当,店里的顾客也是人挤人,人挨人。当时,市里组织大量农村物资入城,市场物资丰富,肉食水产类有猪、牛、羊肉,各种鲜鱼、咸鱼、对虾;土产品有海带、冬菜、蜇皮、木耳、粉条、榨菜;水果有柑、橘、甘蔗、梨、香蕉等。新社会新气象,市民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人与人的关系纯真、友好,社会上没有小盗、没有强盗,基本上是夜不闭户,拾金不昧,风气非常好。春节前,各个角落都在搞卫生,清理内沟河,消除蚊虫,房间宿舍基本不用蚊帐。
解放前,很多人把“春节”叫做“年关”,有钱人过年,没钱人过关,人们至今还记得那句话:“孩子爱年兜,大人乱糟糟。”上世纪50年代春节,人与人见面时,经常会称:“从前哪敢这样想”,“今年又比去年强”。
上世纪50年代,黄炳元先生在福州工作。春节前,为了赶回家团圆,坐汽车就需要花近9个小时。那时候,交通不方便,乌龙江大桥还没有建好,长途汽车需要在江边等船渡,因此,回家一趟非常不容易。归心似箭,回家的前三天就激动得睡不着觉。
春节时,群众最大的娱乐方式就是游行踩街。大家自发组织车鼓队,有的用纸、竹糊成白菜担的样子,还有的扮粗脚头、穿草鞋,在街上游行,进行文艺表演。那时候,城里已经有电,但是电力不足,电灯光线红红的,像是蜡烛火。兄弟多,住房比较紧张,黄炳元经常和几个兄弟挤在一间房里,通宵聊天。
1960-1969年
"讲长讲短,讲吃结尾"
进入60年代,受多种原因影响,大家开始过紧日子。平日里有粗粮填胞肚子已经不错了,更不要说荤腥食物。饥饿的市民吃粗糠、树皮等,吃了消化不了,就水肿了。黄炳元的父母也因为营养不良而水肿。
后来按票供应物资,每人每个月限额24斤大米,但是却没有什么油,大家饿得厉害,一餐就可以吃下近1斤米。家庭主妇省吃俭用,到春节时才勉强挤出几粒米来,而在他们的“菜谱”里,也是单一的青菜。
市场物资匮乏,有钱买不到东西。春节前后,华侨会给家里的亲人寄回粮票、油票和布票等,也有一些华侨会直接把这些物品寄回家。持有粮票、油票等票证的人就会到处打听,哪里有年货卖,于是,一会儿跑到城东,一会儿又挤到城西,到处排队抢购年货。没有东西吃,大家精神不振,相当压抑,朋友在一起聊天,通常都会聊到吃的问题,“讲长讲短,讲吃结尾”。拜年时,鞠躬拱手的老礼不时兴了,“恭喜发财”之类的吉利话不时兴了,见面只是互相点点头道声“过年好”或“春节好”。
如果有哪个亲戚家里有红白喜事,大家就抢着要去走亲戚,因为参加那种活动可以吃一次饱饭。
集体性是这个年代春节的特征。单位发票看电影、操办游艺会、团拜,街道统一发票证、购货本,组织打扫卫生。推开不同的门,每张餐桌上的菜肴是相似的,每个房间里的家具摆设是相似的,人们的穿戴是相似的,对生活的渴望也是相似的。
随后就是知青上山下乡。一些知青到闽西、南平和三明等,交通不便,春节时,这些青年只好年复一年地体味着远离亲人的滋味。有一年春节,黄炳元到龙岩一生产队过节,除夕时,不知道谁弄到一个饼,几个饿坏了的知青就聚在一起,偷偷轮流吃饼,担心被群众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