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2007年1月26日晚上,一辆土方车在泉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撞死一对摆摊的老年夫妻后逃逸。警方随即介入调查。然而,除了判断肇事车是辆空载的红色东风“康明斯”重型车(俗称“土方车”)外,没有人看清车牌号,肇事司机身份也不明。茫茫人海,警方如何找寻肇事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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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案发生后土方车逃逸
“砰”的一声巨响,又“吱溜溜”一连串刺耳的点刹声,两次非常连贯而又交错的巨大声响在瞬间将公路东侧摆摊的人们的视线聚焦过来,一部由国道324线开发区环岛经吉泰路往国道324复线行驶的工程土方车冒着浓浓的黑烟在他们眼前疾驰而过,车头前一人被撞飞上去,然后重重地栽倒在地上,另一人则被转动的车轮从其身上碾压而过,体无完肤,血流满地,一部用于摆摊兼载人的人力后三轮被撞得支离破碎,残缺的车体被撞到公路的西侧,静静地靠在公路边沿的石坎边儿。
这血腥的一幕就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泉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吉泰路富丽公司对面。而这不幸的时间表就定格在2007年1月26日21点35分的指针上。
泉州开发区交警大队接到报警后,迅速赶赴现场勘查。当时的事发现场是一男一女躺在地上,男的命若游丝,被紧急送往附近的万祥医院抢救,但两个小时后,这个男的经医院全力抢救无效死亡,而那名女的早已被撞身亡。经寻找目击证人,这被撞死的一男一女是一对在富丽公司门口(也就是公路的东侧)摆摊的老年夫妻。这对夫妻来自山东,男的叫段修礼、女的叫屈允美,2000年就在这一带摆摊,赚点钱资助在富丽公司当保安的儿子过活。事发时的这天晚上,天气特别冷,生意也像这冷空气一样冷清。段修礼就和妻子商量,早点收摊回家,他把东西搬到儿子的家里后,就骑着那部人力后三轮载着妻子由东向西横穿公路,就在他俩快完成横穿的时候,灭顶之灾突然降临在这对相濡以沫几十年的老夫妻身上。
因为事情来得太突然,这令段修礼的儿子段纪华夫妻俩无法接受,他俩趴在父母的身上号啕大哭。段纪华泪眼汪汪地恳求经办民警说:“请你们一定要尽快找出肇事车辆和驾驶人,以告慰双亲的在天之灵。”
然而,在夜幕掩护下,要寻找出肇事的逃逸车辆,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据当时在东侧摆摊的人说,他们都认识段修礼夫妻,事发时,尽管对面路灯不是很明亮,但顺着响声就眼睁睁地看见他俩被一部土方车撞死。事发后,富丽公司的保安闻讯赶出来,见肇事车逃逸,就搭上一部载客的摩托车拼命追赶,但追到324线复线岔路口时,土方车已没有了踪影,只好无功而返。另一个摆摊的目击者也向经办民警反映,那是一部朱红色的土方车,当时他还看到车尾的扩大号码写个“皖”字。皖是安徽的简称,难道是安徽牌照的土方车肇事逃逸?警方在记录本上重重地打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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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集“车头”彻夜排查
撞死两人后逃逸,性质极其恶劣,这样的事情在泉州开发区还是首次,当晚,开发区党工相关领导及市公安局副局长兼交警支队长谢永强、政委王宏面等领导先后赶赴现场,督促和指导此案的侦破工作。“1·26”重大肇事逃逸案专案组也随即在当晚成立。
侦察在有序进行,现场勘察组对现场痕迹进行分析;宣传发动组分发张贴悬赏广告;排查组深入工地、修理厂以及社区、乡村、企业,查找嫌疑车辆,并设卡盘查过往车辆。根据现场痕迹和撞击后遗留的散落物判断,专案组认为,肇事车是辆空载的红色东风“康明斯”的重型车。
东风康明斯的重型车,这种车大多在规模比较大的施工工地使用,除了泉州开发区在建的一些工程之外,开发区周边的鲤城、晋江、南安正在施工的工程都在使用这种土方车,大家都熟知的泉三高速公路、出口加工区、汽车基地、汽配城的施工工地里面粗略计算就有600多部工程车,排查起来工作量巨大,但工作没有捷径,民警们对每个工地逐一进行查访,排查附近的修理厂家,没有发现可疑车辆。
这辆从开发区开往国道324复线尔后消失的工程土方车到底开到哪里去了呢?第一次排查没有结果,专案组将目光盯住“车头”。于是,大队连夜召集附近工地车辆的组织者———20多个“车头”,进行车辆登记和汇总,并要求“车头”签名按手印,对自己负责调度的车辆进行确认。如有隐瞒将承担法律责任。
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规模较大的工程工地周边,始终活跃着一些私人的土方车辆,这些车以一种松散的经营形式存在着,哪里有活儿,他们就出现在哪里,而联络组织者就被称为“车头”,每个“车头”都掌握着一批可供调度的车辆,“车头”对这些车辆的行踪也比较了解。
然而,交警根据“车头”们提供的200多辆康明斯土方车单逐一核实,还是没有发现嫌疑车辆。27日一整天的排查没有取得实质进展,侦查工作陷入困境。而此时,事故新闻已经见诸媒体,这辆肇事车到底躲到哪里去了,是什么人开的车?社会广泛关注,这给昼夜工作、困顿不堪的民警带来巨大的压力。
专案组决定调整侦察方向,不只局限于本地以及周边的工地及土方车辆,而要扩大侦察范围,特别是过境的土方车辆。
集中力量查找过境车辆!28日,民警分别到本地和周边相关单位查找事发前后的录像资料和通行记录:泉州交警支队指挥中心、晋江交警大队指挥中心、刺桐大桥收费站等几个重要监控录像均没有找到可疑车辆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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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记录卡追踪到宁德
就在新的侦察方向再次面临绝境的时候,教导员伍长景所带的这个组传来了好消息,在高速公路晋江入口收费站的监控资料和记录卡上显示:26日晚上11时许,有3辆土方车依次进入高速公路,其中两部安徽车牌的土方车,分别在福州的南埔和罗源出口离开高速公路,联网资料显示,这两辆车都是经过正规登记的号码;而另一辆牌号为苏F-51133的土方车从宁德霞浦的三沙出口离开高速公路,问题是:在三沙出口,这辆车的牌号已经换成军用牌,登记号码是空—XXXX56。泉州开发区交警大队大队长卢文扁眼睛一亮,查的就是这一部。
副大队长陈金东带领办案民警来到宁德,一了解,附近几公里外还真有一个在建的部队工程,异地办案,最希望得到当地同行和相关部门的支持,可是这时正是双休日,工作能够进行下去吗?还好,陈金东在当地交警部门的积极配合下,几经周折,找到了部队工程车辆管理的负责人,但资料显示,该部队没有这块车牌。
工程车辆管理的负责人称,要想弄清这块牌照的归属,只能通过南京军区那边查下来才能清楚,要想引起部队重视,从上方查起,看来不是一两天的事,怎么办?陈金东认为:时间紧迫,贻误战机就不好再追踪下去了。于是他就把这个事件的严重性向部队领导作了汇报,引起了部队领导的高度重视,但调查是需要时间的,当地有没有这辆车,这辆嫌疑车是不是就在这个工地,还是一个未知数,于是在宁德绕了一圈之后,调查人员掉转车头回到泉州,静候部队调查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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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电话
爆出线索
就在这时,一个神秘的电话打到交警大队,电话里说,有一个“车头”带着4辆车去福州做事,不知为什么,这组车又回到泉州。更奇怪的是其中有一部没有回来。
接到电话的经办民警毛黎明感到非常兴奋,立即追问:这个人在哪儿?对方说这个人可以找到,就是这个电话,让民警迅速查找到车头曹金友,曹金友承认的确联系过这辆苏F-51133号土方车一同去福州罗源干活,司机姓马,但具体叫什么名字,哪里人都搞不清楚,只有一个联通手机号码,这种卡号不需要登记身份证号码,当时他们一同进入高速公路,后来这辆车掉队了,人也失去联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毫不知晓。到27日凌晨两点,曹金友就再也打不通这部手机。他到罗源工地后,发现工程情况和价格与当初联系时大相径庭,价格也谈不拢,所以,他们就驾车回到泉州。
在询问过程中,曹金友与驾驶员通话时的一句不经意的话,引起民警毛黎明的注意。毛黎明是江西人,会听安徽话。其间那个驾驶员用安徽话跟曹金友说了一下,他说肯定是小马的事,曹金友问到底是什么事,那个驾驶员就不说了。
小马,这个刻在民警心里的名字,给案件的侦查提供了一条新的线索,地方牌苏F-51133,小马开的车,经警方进一步询问,曹金友又提供了一个线索,他说当时他们相约晚上9点30分在晋江高速公路入口处会合,然后一起上高速,但曹金友一直打电话催,等到深夜11时还不见小马的车出现,于是又打电话催问,小马说是走错路,走到磁灶,小马还反问高速公路入口有没有警察,他怕假牌照被查,当他听说没有查车的警察时,才过来会合。这个车牌号和小马之间一定还有其他的信息,在施工地的一个加油站里,一个潦草的加油记录本让民警的眼睛一亮,这辆牌号为苏F-51133的土方车加油记录署名马力或马小料,而加油师傅说,这是同一个人,就是这辆车的驾驶员,26号以后就再没来加过油。
那么,这个姓马的驾驶员到底叫什么名字?民警找到小马在工地附近的住处进行搜索,在凌乱的房间里发现一个文件夹里夹着一份队伍整顿教育考卷,上面署名马庆国,这个马庆国是这辆嫌疑车的驾驶员吗?司机同行谁也说不清楚,怎么办?民警忽然想到,司机的工作流动性很强,在周边地区住宿的可能性很大,而工地人员也说,这个人最近曾在宾馆留宿。应该到附近的宾馆查找。在鲤城的一家宾馆里,民警分别用马力、马小料、马庆力和马庆国的名字进行查询,都没有显示住宿记录,而当民警以猜测的方式录入马庆利的名字时,其身份证立即显示出来,经核实,这个马庆利就是一直驾驶苏F-51133号土方车的驾驶员。马庆利就是肇事司机。
此时,已经是29日晚上8时,当开发区交警大队把这个消息通知宁德空军某部车管领导时,对方也传来好消息,在部队的协助下,肇事司机马庆利在当地投案自首。此案告破,距案发时间整整71个小时,3天3夜呀。为此,死者家属还专程送来两面锦旗表达谢意,段修礼的儿子段纪华不无感激地说:“交警在这边没日没夜地工作,能够这么快帮我侦破逃逸案,让我感到非常欣慰,也是给我父母亲的一个安慰。”
后经警方查证,马庆利车前挡风玻璃内放置的苏F-51133号车牌,包括在三沙出口所悬挂的空—XXXX56车牌、所出示的士官证、军用驾驶证均是伪造的,不但如此,马庆利为摆脱警方追踪,在上高速公路之后,沿途扔掉了被撞歪的私自安装在前保险杠上的两个大灯、假牌照等重要证据。而“皖”字车牌号是目击者当时看走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