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民态度

　　社会学家马斯洛将人的需求分为温饱、安全、交际、尊重和自我实现五个层次。我们在大力改善农民工生活工作环境时，还不能忽视给农民工足够的尊重，让他们对泉州拥有故乡一般的归属感。这种尊重不仅来自政府的政策管理层面改善，还来自于每一个市民给予农民工的认同和理解。今天我们将目光转向泉州的普通市民，了解他们对农民工的基本态度。

　　（一）问卷篇：九个问题 测量心距

    屈指算来，农民工来到这个城市已有20余年的时间。20多年的时间里，农民工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行业，成为城市发展中的一支有生力量；城市的生活、观念也在无形中影响着他们。为了反映农民工与城市关系的真实现状，了解泉州普通市民对农民工群体的基本态度，本报咨询有关专家，制作了这份调查问卷。

　　问卷内容：

　　1.您第一次具体地接触到农民工是在（）

　　A．上世纪80年代以前B．上世纪80年代C．上世纪90年代D．本世纪初

　　2.您是否经常遇到农民工朋友？（）

　　A．经常遇到B．偶尔遇到C．从未遇到过

　　3.遇见农民工后，您平时会怎么办？（）

　　A．内心里尊重他们B．微笑或打招呼C．快步走开，远离农民工D．依个人心情确定态度

　　4.在以下关于农民工特征的描述中，您首选：（）

　　A．肯干活、能吃苦的劳动能力B．勤劳善良、挑战生活的精神C．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的群体D．脏、乱、差和不安定因素的制造者

　　5.在您看来，农民工朋友是怎样一群人？（）

　　A．值得城市人欣赏的劳动者B．和城市居民一样的谋生者C．印象模糊的城市边缘人

　　6.在农民工与城市关系的描述中，您最认同哪一条？（）

　　A．城市不能没有农民工，他们让城市更多元化B．农民工推动城市发展，让市民生活更方便C．农民工的到来加剧了城市就业的竞争局面D．使城市人口急剧增加，治安问题更加严峻

　　7.如果某一天，农民工群体从我们的城市消失，您认为城市会发生变化吗？（）

　　A．肯定会乱套B．弊大于利C．不好说，有没有农民工都无所谓D．城市环境会好转

　　8.如果您和农民工做邻居，或您的孩子和农民工子女做同学，您有何反应？（）

　　A．很乐意B．和平常一样对待C．有点担忧D．很排斥

　　9.要使农民工与城市更加融合，您认为关键在于（）

　　A．出台政策，给农民工以市民般的待遇B．提供机会，加强农民工与市民间交流C．促进发展，帮助农民工提高综合素养D．教育引导，让市民解放思想更新观念

　　（二）调查篇：外来工慢慢被当成自己人

    通过随机访问及发放问卷的方式，共有130位市民参与了这次调查。调查结果可以从一个独特的角度反映泉州市民对农民工的接纳程度。接触调查：

　　八成泉州人有农民工朋友

　　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起，大批农民开始进入城市务工。20世纪90年代后，随着城市的不断发展和对基本劳动力的大量需求，给农民工提供了巨大的就业空间。数量庞大的农民工群体分布在建筑业、住宿餐饮等服务业、加工制造业，也就是从那时起，越来越多的市民在生活中，逐渐认识并熟悉了农民工群体。

　　值得关注的是，93％的被调查者表示“经常”接触农民工，“偶尔”接触的仅占7％，而“从未”接触过的则为零票。这从另一个侧面证实，农民工们已融入城市，成为市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重要组成部分。

　　记者还进一步对被调查者进行采访发现，许多市民和农民工的接触状态也发生重大变化。有八成的市民表示，他们有相识的“农民工”朋友。这些“朋友”主要来源于两方面，一是曾经为他们提供各类服务的外来务工人员，一部分是因工作经商结识的。

　　有意思的是，许多市民不愿意把这些朋友称为“农民工”，而是称为“外地朋友”。在事业单位工作的汤建平说，农民不农民的，不该用来区分身份，大部分城里人上溯三代，也是农村人。他说：“我就是江西的农村人，如果不是父母和乡亲们供我上大学的话，也进不了机关工作。到现在可能就是农民工中的一员。每次和他们交往时，我都在心底提醒自己，要善待他们。”印象调查：

　　农民工形象告别脏乱差

　　衣着破烂、不讲卫生、干脏活累活，曾是部分城市人对最初进城农民工的刻板印象。20年过去了，城市人对农民工的印象又如何呢？

　　调查显示，72％的被调查者将农民工定位为“和城市居民一样的谋生者”；12％的人认为农民工是“值得城市人欣赏的劳动者”；有13％的人选择了“印象模糊的城市边缘人”。仅有3％的人认为他们是脏乱差和社会不安定因素的制造者。

　　如果进行一下分析，我们不难发现，对于泉州人来说，分布在大街小巷的农民工留给都市的依然更多的是艰难求生的背影和为生活奔波的脚步。一方面，城乡差别的客观事实，使城市人占有着比农村人更优越的资源，而农民工从事的多属简单的体力劳动行业，农民工的身影在城市的光环下难免显得有些卑微。另一方面，即使是城市居民，也能体会到现代都市生活巨大的工作生活压力。将心比心，换位思考后，对农民工产生同情和理解也在情理之中。正如一位姓王的市民所说：“我是一个打工者，靠双手工作赚钱，和农民工一样都是这个城市中的弱者，所以，别笑话农民工，也别歧视我们。”

　　因此，对于农民工，泉州人更多地表现出“平视”的态度，但还谈不上“欣赏”。

　　在本次调查中，这一态度得到多次印证。在对农民工特征的描述中，51％的被调查者选择了“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的群体”；25％的人选择的是“肯干活、能吃苦的劳动能力”；选“勤劳善良、挑战生活的精神”的21％；仅3％的人认为，农民工是“脏、乱、差和不安定因素的制造者”。认同调查：

　　多数市民承认离不开农民工

　　如果没有农民工，城市将会怎样？87％的被调查者认为“难以想像，肯定会乱套”，7％的被调查者认为“弊大于利”，6％的人选择“说不清”，没有人认为“这个城市没有农民工反而会更好”。

　　在农民工与城市的关系上，32％的被调查者认为“农民工让城市更多元化”；43％的被调查者认为，农民工推动城市发展，让市民生活更方便；有25％的人选择农民工带来的负面效应，来描述农民工对城市的影响。

　　这说明，农民工对泉州城市发展的贡献和作用已经基本得到普通市民的认同，这种认同是获得尊重的基础。

　　相应的是，在本次调查中，71％的被调查者表示在遇到农民工时，内心会尊重农民工；6％的被调查者表示会微笑或打招呼；21％的被调查者表示要“依个人心情确定态度”；仅有2％的被调查者表示见到农民工会“快步走开，远离农民工”。

　　不过，在回答“如果您和农民工做邻居，或您的孩子和农民工子女做同学，您有何反应？”时，表示很乐意的仅有15％，表示像平常一样对待的有37％，有40％的受调查者表示有点担忧。这说明泉州市民尽管普遍具备对农民工的认同，但是具体到现实中，客观上的差异依然无法完全消除部分市民的“戒备心理”。可见，人们对农民工的认可在增强，但都市文化与乡村文化的不适应并没有完全消失。

　　相关链接：

　　市民热议“新泉州人”

　　容先生（机关工作人员）：在城市里，农民工是弱势群体，但政府和社会并没有忽视他们，近年来，大量农民工从农村拥入城市，他们为城市建设作出了贡献，值得我们关爱和尊重。

　　王小姐（公司职员）：每天在上班路上看见他们辛劳的身影，常会冒出一种感动：其实他们很平凡，在城里干着最苦最累的活，个人的生活质量却很差，甚至还常常受到歧视，但很少听到他们抱怨。

　　李小姐（大学生）：不容忽视，由于农民工群体中素质参差不齐，他们也给城市管理带来了一些问题，政府部门应加强对这一群体的管理和引导。

　　刘先生（普通市民）：说到城市里的农民工，这些年来泉州发展得这么快也少不了他们的功劳，他们做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服务了广大市民，他们也是城市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三）分析篇：是什么改变了泉州人的态度

    据专家考证，“农民工”一词最早在1983年的时候就提出来了，然而在此之前和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农民工的代名词就是“盲流”。这既反映了城市居民对农民工突然大量涌入城市的一种恐慌和担忧，也凸显出公共政策应对这种情况的措手不及。随着农民工涌入规模的不断扩大，多数城市走向了保守和排斥。

　　时至今日，“农民工”的生活状态和城市居民对他们的态度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城市居民对外来工的态度由原来的戒备排斥转向了接纳和认同。究竟是什么使泉州市民的态度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记者走访了有关专家。

　　腰包鼓了，生活的自信改变了形象

　　每一个老泉州人都还记得，泉州市区原来有不少农民工聚居的城中村，这些地方垃圾遍地，苍蝇成群，而居住在这里的农民工，不可避免和“脏乱差”的形象结合在一起。对于普通市民来说，确实很难从心理上真正接纳这样一群人。

　　在华侨大学人力资源系主任张向前看来，这种高密度集中聚居恰恰凸显农民工之间强烈的认同感，当农民工面临困难时主要还是向“乡党”或“工友”寻求帮助。这说明农民工人际交往主要还是在同一阶层内进行。但是，这种高度聚集的生活方式，恰恰表现出在文化上的割裂。张向前说：“在这种状态下，城市原有居民和农民工被划分成两个缺乏联系的群体。不仅是本地居民难以接纳农民工，农民工也无法接纳本地居民。”

　　但这种状态随着城市的发展和农民工经济地位的提升发生变化。以泉州为例，2006年泉州市农民工的每月平均收入1240元，和本地居民相差无几，收入高的可达到数千元。收入的提高是农民工过上城市化生活的基础。一些青年农民工已经不愿意弃城返乡。他们也蹦迪、上网，也追求时尚，正在极力与城市主流文化靠拢。农民工家庭也用上家电、使用电话。

　　张向前说：“生活方式的改变只能算表面的变化，重要的是心态的变化。生活方式的接近，不仅让农民工更加自信，还有一部分农民工中的精英分子，在城市的拼搏取得成功，这些都极大地改变农民工在城市居民中的形象，也为双方的互相接纳创造有利条件。”

　　获取平等权利同时也肩负起社会责任

　　以前，由于被排斥在城市主流生活之外，不少农民工缺乏社会责任感。由于具有较强的“底层意识”，农民工对社会普遍带有很强的不信任感和排斥感，反社会倾向有加剧趋势。

　　实际上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流动人口一直给城市的治安、交通、市容等方面造成很大的压力。这些压力促使城市居民对外来工另眼相看。一位参与调查的市民告诉记者，“我就亲眼见到正在路边等待生意的两个农民工，突然拿着手中的卡片将路边公用电话亭里的磁卡电话堵上，当时，我对农民工的印象大打折扣”。张向前说，一些农民工融入不了城市，对城市没有归属感，情绪一旦受挫，往往将这个城市当作发泄对象。这种不良的印象很容易在市民中被放大，最后造成对整个群体的偏见和误解。

　　好在，这样的过程是可逆的。张向前说，当农民工获得的平等权利越来越多时，他对城市的责任心和归属感也越来越强。这在泉州社会生活的许多方面得到体现。在泉州一万多名志愿者中，来自外地的务工人员就占了20％，他们承担了大量社会义务工作。泉州还有129名农民工成为市、县人大代表或政协委员，农民工社会责任感的增强，使市民更加亲近他们。

　　贡献的认同获得尊重

　　泉州人对农民工的认同，还得益于政府各项措施的引导。其实，农民工对城市的发展一直发挥着巨大的作用。但是，他们的劳动和付出往往被掩盖在城市发展的光环之下。许多城市人享受他们的劳动成果，却忽视他们的存在。

　　几年前，席卷沿海地区的“民工荒”让城市居民深刻地体会到农民工的价值。张向前说：“没有工荒前，人们对农民工的价值认识是模糊和抽象的。工荒发生后，人们发现城市对农民工的依赖是真实而具体的。而政府关注农民工的一系列政策，给市民非常有力的引导。”

　　他认为，政府维护农民工权益，解决农民工困难的一系列措施，显然给市民一个强烈的信号———要像对待泉州市民一样对待外来工。另外，一系列文化民俗活动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比如尾牙、中秋博饼、元宵闹春等活动，都增强了农民工和本地居民的交流和相互理解，对改变市民的观念起到潜移默化的作用。

    即时快评：

　　人已入城，心不能游离在外

　　□王美金

　　毫无疑问，农民工这个概念，像下岗职工等概念一样，是特定阶段出现的特有名词，随着转轨的逐步完成，这些名词将成为历史。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农民工一词将被新市民所代替。事实上，现在有些地方农民工已经被看作新市民了。如果人在城市长期居住，打工亦趋于稳定，那么，我们没有理由再把他们和市民区别开来。

　　但长期以来，一些城里人对农民工却常有很多不“习惯”，嫌他们不会讲普通话、说话粗鲁，嫌他们没有遵守交通规则、马路上乱走乱窜，嫌他们乱扔垃圾、随地吐痰……可没有人生下来就有良好文明素养，这依赖于后天及环境的培养和熏陶。农民工长期生活在农村，受生活环境和自然社会条件、资源禀赋及政策制度影响，他们的思维方式相对陈旧、法制观念相对淡薄。调查显示，我市农民工的受教育程度和职业技能水平偏低，小学以下文化的占16.9％，初中与高中文化程度占74.7％，其整体素质和行为习惯与城里人相比，当然有着一定的差距。

　　让农民工由农民变市民，社会管理体制改革是决定性因素。但决定性因素并不是全部因素，还有其他一些不可或缺的因素，其中提高综合素质至关重要。让农民工由农民变市民，如果能得到社会支持和帮助，他们的城市化进程可以缩短，对城市的负面影响也就会减轻；同时，城市可以增加更多的合格市民，城市的综合竞争力也会增强。可是如果无视他们的存在，无视他们的困难和问题，则会引发一系列社会问题，干扰甚至阻碍城市的发展。

　　不难想像，当一个从来没有吃过西餐的人，在面对一堆刀叉的时候，他最需要的是什么？当然不是蔑视和嘲笑，而是来自周围人的指导和帮助。同理，当农民工进入城市之后，他们需要的，应该是如何融入城市的指导，而不是来自周围的指责。

　　农民工进城，最需要的，是城市和社会教育他们提高素质，渐渐融入城市，成为城市的一员。城里人应该具有博大的胸怀来接纳他们，用城市的文明来改变他们，而不是拒绝他们，使他们虽人已进城，心仍游离在城市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