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泉州人的新生活系列之二：

    （一）体验篇

　　累点苦点不要紧 最怕生活百无聊赖

　　他们用汗水和辛劳构建着城市的繁华，但却无法摆脱拮据和矛盾的困扰；他们没有太多的文化知识，但都有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追求和企望。他们或骑着车穿行在大街小巷为市民送去一袋袋牛奶、一份份报纸，或奔忙在建筑工地为泉州的建设添砖加瓦……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他们寻找着各自的希望和理想；在接受现代文明洗礼和熏陶的同时，他们为城市、为经济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我们走近几位农民工，体验他们进城打工的喜怒哀乐和打工中的种种境遇。

　　干活起劲，一年四季都穿单衣

　　鲍永奎：搬运工月收入1200元

　　“现在市民的生活越来越好了，旧房换新房，小房换大房，许多人都喜欢搬新家过新年，所以年前特别忙……”说话间，搬运工老鲍桌上的电话又响了。“看，又有活来了。”挂了电话，略显疲惫的脸上绽开笑容。

　　15分钟后，老鲍的车子停在了市区田安路一居民小区。鲍永奎和他的工友们来到准备搬家的张老师家。近100公斤的大冰箱、装满书的大箱子、成套的沙发……搬家工作随即开始。老鲍说：“这趟活不轻松，眼前这20多个书箱每个足有百多斤。”笨重的家具一个人难以背起，一台大彩电需要几个人帮忙才能扛到背上。尽管是大冷天，但他们的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背心也湿透了。不到一个小时，原本宽敞的车厢已满满当当塞满了70多件家具和纸箱。老鲍说，干这行衣服穿得太厚，既不方便上下楼搬家具，出汗后又容易感冒，所以干搬家行当的人几乎无论冬夏都衣着单薄。

　　现年34岁的老鲍是四川省井研县人，2001年随他的三哥一起来到泉州打工。由于没有文化和技能，他与三哥一起到一家政公司当上了搬运工人。他在服务部一待就是6年，平时为了多干点活，他很少回家。鲍永奎带着老婆女儿与另一位工友一起在北门街附近租了一套60多平方米的两室一厅住房，两家人分摊房租。夫妻俩的伙食也特别俭省。干搬运工，吃饭没规律，老鲍经常就花两三元钱在街边摊随便“对付”过去，有时候也自备干粮。夫妻俩一个月花在伙食上还不到400元。每月收入近两千元，再除去房租、水电和孩子上学的开支，每个月还能存一千元左右。尽管工作挺累，老鲍对未来还是充满希望。他说：“孩子在泉州上学，快要升初中了，希望他能考个好成绩，进重点中学，我们再苦再累都值得。”

　　吃饭上工睡觉，三点一线有些无聊

　　孔云镇：建筑工月收入800元

　　“早上5点起床，洗脸刷牙吃饭后上工；中午休息两个小时；晚上7点下班吃饭后，聊聊天，打打牌，9点左右上床睡觉。”在丰泽区一处工地上，来自安徽梧州的农民工小孔，给记者描述了他一天的生活。

　　小孔所在的工地宿舍，有30多名来自安徽省的农民工，临时搭建的低矮工房，四面用砖砌成，屋顶用石棉瓦盖住。

　　小孔介绍说，他们每个月就挣800多元钱，除了往家里寄的，就剩下200多元，他们得十分节省才能用到月末。实在无聊时，小孔和工友们也会去消遣一下：有时下班后去路边小吃摊听人家唱卡拉OK，或者到小酒店里看看电视，这几乎是他们最“高档”的娱乐了，只能偶尔为之。“因为第二天要早早上工，大家不会轻易出去玩。”小孔说：“有人隔三岔五地买份报纸，大家轮流看。有时候，一张报纸的内容足够大家谈论三四天。”

　　其他工友的生活，也都是这么过的。小孔说，“吃饭－干活－睡觉，几乎是我们生活的全部。”

　　“为什么不买个电视机呢？”记者问。

　　“我们是哪有工地卷起行李就往哪里去，怎么可能买个电视机背着呢？”小孔摇摇头，“再说，我一个月工资就几百块，要供孩子上学，供家里生活，哪有买电视机的闲钱？”

　　小孔来泉州转战了八个工地，跟随他的永远就是那个铺盖卷，以及永远不变的业余生活———睡觉。

　　想读书，想在泉州成个家

　　胡山海：保安月收入1000元

　　“吃完饭以后我干什么呢？”不到晚上7点，23岁的胡山海在保安室里等着下班，想着心事。不过，现在的心事和原来大不一样。

　　“快过春节了吗，一些保安请假回家了，但看大厦是不能缺了人手的。我想出去都难”下了班吃完饭以后干什么呢？以前是个大难题。看书吧，住宿的“工棚”里只有一本书，那还是自己很早以前买的《神雕侠侣》，早就翻烂了。看报纸吧，这里报纸倒是有，但大部分拿来糊墙，不知是“生”于何年何月。

　　几个月前，小胡认识了个同为农村来的女朋友，让他的生活突然丰富起来。晚饭后，和女友在一起是例行的活动。一次，小胡女友告诉他，来泉州后还没去过电影院呢，小胡就拉着她去看电影。两个人欢天喜地到了售票处，可一打听才知道，一张电影票要35元钱，两个人70元够一星期的伙食费。两个人舍不得，回到住处，还为白白浪费了几块钱的公交车费郁闷了半天。

　　“我们现在已经有了在泉州成家的想法。但是我们没有房子，没有钱，一切才刚刚开始。”小胡说，“其实我特想看书，比如能有几本法律书多好，我想，等我对泉州熟悉了，多挣点钱，再多认识一些朋友，相信总会好起来吧。”

   （二）调查篇

    城市新生活初见端倪

    十几年前，农民工的生活状态被称为“孤岛生活”———物质生活和城市居民天差地别，精神生活与城市格格不入。但即使在那种状态下，大部分农民工仍觉得城市好，选择在城市发展、定居，最终成为城市的一员。农民工的这种梦想或愿望正是城市化的强大推动力。

　　到今天，就生活方式和生活质量而言，生活在这个城市农民工还未完全实现向“新市民”转变。但他们生活质量逐步提高，生活方式向都市逐步靠拢，已经成为必然的趋势。当然，这样的转变必然要跨越各种障碍，需要这个城市为农民工的融入解决各种矛盾和难题。

　　消费：省吃俭用工资大半寄回家

　　调查发现，泉州多数农民工将自己的消费压缩到了最低限度，除了生活必需品费用，每月用于其他消费的极少。一般情况下，农民工每月个人的各类生活支出平均为525元，占月收入的42.3％，比重低于全国平均水平5.6个百分点，收支相抵后剩余相对较多。在各类支出中：用于住宿费用80.2元，食品费用支出为312元。同时农民工反映家庭负担比较重，他们不得不省吃俭用接济家庭。2005年有83.1％的农民工节余部分工资寄（带）回家供家庭之用，年人均寄（带）回家6889元，占年收入的50.6％，高出全省、全国平均水平1710元、2404元。按此推算，农民工每年寄（带）出市外的工资近90亿元。

　　居住：一半人住上集体宿舍

　　从调查情况看，承租简陋房或由雇主提供的集体宿舍成了大部分农民工的主要居住方式。据调查，农民工居住在企业提供的集体宿舍占45.3％，比全国平均水平高16.1个百分点，人均居住面积9.4平方米，显示我市企业较重视农民工的居住问题。另外，有24.4％在城区、城郊租房，12％居住在工作地点，3.6％居住在工棚。但是，大部分农民工居住场所条件比较简陋，仅有17.3％的人居住在厨卫较齐全的房屋里，空调、冰箱、热水器等家电对大多数农民工来说依然可望而不可即。电视、电扇、手机小灵通拥有率相对比较高。

　　休闲：自娱自乐略显单调

　　泉州城市中的文化设施和休闲场所逐步齐全、市民文化生活也比较丰富，但农民工由于工作时间长、业余时间少，收入又比较低，无法参与享用，看电视成为他们平时最主要的休闲方式。但即使这一简单的要求，也不是全部农民工都能够享受到的，调查中发现仍有29.3％的农民工住处没有电视。

　　调查中问到“您平时休闲方式有哪些？”，有55.6％的人选择看电视、16.4％选择看录像、电影，13.3％选择听广播、6.2％选择睡觉，可见多数农民工目前只能以看电视、看录像、看电影、听广播等打发闲暇时光。从农民工文化娱乐支出情况看，平均每月文化娱乐支出76.2元，高出全国平均水平29.2元，但与城市居民文化娱乐消费支出的差距非常大。据调查，月平均文化娱乐支出在20元以下的农民工占9.8％、20－100元之间的占22.7％，每月100元以上支出的农民工占41.3％，而没有任何文化方面开支的农民工占26.2％。

　　子女就学：过半孩子进了公办学校

　　携带子女来泉的农民家庭中，55％的子女进入公办学校就学，34％就读于民办学校，6％就读于民工学校。有46.4％的农民工其子女就学不同程度缴纳了赞助费或借读费，赞助费或借读费占总费用的26.7％，人均负担赞助费或借读费606元。这些被调查的农民工每年人均负担子女教育费支出1741元。但是，有87.7％的农民工没有携带学龄子女一起外出就学。他们认为在城市生活子女受教育费用太高，负担重，困难较大。

　　医疗：

　　生病硬扛的还不少

　　在传统的户籍制度下，农民工进城后没有正式身份，较难享受到失业保险、医疗保险等待遇。由于参与社会保险比例低，农民工在务工经商期间生病时只有43.6％的人“去正规医院看病”，35.5％选择“自己到药店买药”，13.6％的农民工“去个体诊所看病”，7.3％“舍不得花钱看病”或干脆“不看病不吃药”。

　　有48.4％的农民工选择不去正规医院看病的理由是“费用太高，承受不起”。分析农民工社会保障比例低的主要原因，一方面是我市非公企业、个体和私营企业，对社会保险缺乏正确认识，错误地认为参保是加重企业负担，不愿意为农民工办理各种保险；另一方面是农民工收入低，对社会保险认识不足，参保的积极性不高，甚至保持无所谓的态度，这主要是缴纳了保险费将减少了他们现金收入，同时担心将来社会保障没有“保障”。这可以看出农民工群体对社会保障这一现代社会保障制度还不是很了解，但从另一个侧面也反映了对他们而言现代社会保障的缺位。

　　（以上数据由国家统计局泉州调查队提供）

    （三）政策篇：让农民工享受与市民同等福利

    几年前“民工荒”的根源，就是农民工维权出现真空。所谓维权，不仅仅在于维护农民工的劳动权益，还包括子女受教育权、休假权、医疗权等等。多年来，泉州一直为农民工在这个城市更好地工作生活而努力。2000年以后，我市陆续出台了一系列文件，对农民工的社会保险、工伤保险和基本医疗保险、子女就学、技能培训等进行规范，形成了完整的政策法规体系。

　　破解户籍障碍

　　去年10月底，《泉州市农民工工作联席会议下一阶段工作要点》正式下发，文件规定，对在泉州市连续居住并办理暂住证或居住证满3年、无违法犯罪记录的非本市农民工，实际在用人单位工作已满2年，有合法居住条件，准予将户口迁入实际居住地，其配偶、共同生活的父母和未婚子女可一并迁入。本市农民工实际在用人单位工作已满2年，有合法居住条件，准予将户口迁入实际居住地，其配偶、共同生活的父母和未婚子女可一并迁入。也就是说，在破解农民工融入城市最大障碍之一的户籍问题上，泉州迈出了意义非凡的一步。

　　这只是泉州众多关怀外来工政策中的一项。政策变化带来了接踵而至的实惠，农民工享受到的和泉州居民同等的福利待遇越来越多。泉州将农民工纳入养老、工伤、医疗、生育和失业保险范围，在流动性大、用工需求量大的用人单位，推行团体工伤和医疗保险办法。与此同时，在已经建立的职工医疗互助体系中，农民工和本地职工一样，年缴36元，就可在当年享受最高达2万元的互助金。各预防接种门诊部也将免费为农民工子女中的适龄儿童接种卡介苗、脊灰糖丸疫苗、乙肝疫苗、乙脑疫苗等7种疫苗。在泉州部分县市，农民工还能享受婚育证明免费办理、可缴存住房公积金等社会福利。市职工服务中心投入运行后，农民工找工作、寻求法律援助、参加医疗互助，都可以到中心服务窗口求助。

　　物质扶持向精神关怀延伸

　　除了完善农民工社会保障体系外，泉州还十分注重解决农民工在城市生活中遇到的每一个具体困难。就在几天前，开元街道环卫公寓迎来了第一批住户。这些环卫工人不但免费住进了漂亮的新居，床、衣柜、桌椅乃至小小的衣架都是无偿提供。在石狮，一批蓝领公寓也在逐步兴建。各级政府还注意引导企业为农民工创造良好的生活居住条件，如今在泉州上规模的民营企业，工人住进宽敞明亮，空调彩电等家电一应俱全的员工宿舍，早已不是什么新鲜的事。

　　让农民工“安居乐业”后，还要丰富他们的业余生活，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原来，子女就学一直是农民工城市生活的一大负担，不仅费用高，而且经常连入学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全市就近入学的农民工子女达20万人，约占全市在校学生数的20％。小学在校生中，外来工子女占学生总数的25％以上。这得益于泉州各级政府要求坚持“以流入地政府管理为主”，采取有效措施，确保包括农民工子女在内的所有适龄儿童都能按时入学。

　　今年，关爱农民工的活动更是高潮迭起：“感动员工十佳民营企业”评选活动如火如荼，为农民工返乡包专机专列专车工作有序进行。春节期间，泉州市景点将向不回家过年的农民工免费开放，已连续举办11届的“四海一家”农民工春节联欢晚会，今年也将更加热闹，20万名不回家过年的农民工要把全国各地的地方戏搬上舞台。

　　最大的维权是让他们长本领

　　“我们今天要做的维权，其实已不仅仅是维护一般意义上的生存权，还要让外来工有机会多学习、长本领，这实际上也是在维护企业发展的权利。”这段话是泉州式农民工维权模式很好的注脚。

　　让农民工多学习，长本领，不仅可以让他们获得更好的经济收入，也能给他们的业余文化生活增添丰富的内容。近年来，泉州市各类非公企业技术培训岗位创新等活动此起彼伏，说明这个模式得到全市非公企业主们的欢迎。

　　泉州一家知名企业曾经想举办一场全国性的服装制作工技能大赛。企业负责人希望能通过政府相关部门的庞大网络，邀请全国服装生产企业派人参加比赛。有关部门获悉后，欣然答应了企业的要求，邀请了国内一批知名服装大企业参加比赛。

　　“帮助农民工长本领，为企业创效益；维护好农民工权益，就是维护了企业发展大局。”如今这一口号已成为泉州所有民营企业家的共识。自开展百万职工大练兵活动以来，泉州民营企业中还兴起一股办夜校、办培训基地的新风，大量农民工获得了继续学习的机会，收获技能和知识的同时，也丰富了他们的业余文化生活。

　　现在在泉州市农民工中，有5名荣获全国劳动模范称号或“五一”劳动奖章，104名被评为省、市劳动模范，上千名被评为技术能手，还有129名农民工成为市、县人大代表或政协委员。他们代表着百万农民工群体，正以积极的姿态融入泉州的新生活。

    即时快评：

    不求特别关照但求平等对待

    □王美金

　　近日看到一则消息：一群农民建筑工为了一家星级酒店能如期竣工，加班加点几个月。酒店开张那天，虽已领取工资，他们还是兴奋地相约到酒店门口，想照张相合个影，但却遭保安驱逐，经理训斥。

　　在一些人看来，农民工问题仅是工资的问题。可事实并不是如此。新一代农民工，他们在付出大量的血汗和劳动后，更渴望被认同。农民工对尊重、平等的关注超出了对讨薪、就业等基本生存问题的关注。

　　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自然的秤，用来衡量我们周围每一件事的公平程度。比如我们看到邻居的大女儿穿旧衣陈衫，吃剩菜剩饭；而小儿子却穿新衣华服，吃美味佳肴。尽管他们并没有直接影响我们，但“公平心”还是会驱使我们责备邻居家长的不公。可农民工的身影时常就在我们身边，他们的劳动为城市增添了美丽，繁荣了经济。然而，他们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权益常被践踏，微薄的工资也会被无理地克扣。

　　城市带给他们的不平等，使他们对社会普遍带有很强的不信任感和排斥感。一系列农民工问题，社会对民工的不平等是最主要的因素。只有给农民工平等待遇，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而社会平等，说到底是社会资源分配的平等问题，比如社会福利、医疗保险等方面的资源和权益。但农民工往往很难获得这方面的资源和权益，渗透于社会生活各个层面的“潜歧视”，不仅是来自民众，更是来自制度的，始终损害着农民的利益。虽然现在已“刹车”，但“惯性”依然；要解决，只有阻止这种“惯性”，直至调整方向。

　　社会政策领域最重要的思想家之一马歇尔也说：“扩大社会服务主要不是为了拉近收入，重要的是，要丰富文明生活的内涵，降低风险与不安全，拉近在所有层次上运气不等的人的距离，身份地位的平等比收入的平等更为重要。”对于广大农民工，他们需要的不是额外开恩，而是社会对他们的平等对待。也只有社会给他们以尊重、平等，他们才能生存得更好；也只有他们生存得更好了，我们的城市才能更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