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家到十万多家，泉州家族企业迅猛发展令世人瞩目，记者为您揭秘
导读
“十分天下有其九。”谈起泉州经济，发达的民营企业是避不开的话题，而泉州民企90%%%%是家族企业，因此，家族企业的经营与兴衰对泉州经济的发展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
所谓家族企业，一种说法是，企业创始者及其最亲密的合伙人（家族）一直掌有大部分股权。他们与经理人员维持紧密的私人关系，且保留高阶层管理的主要决策权，特别是在有关财务政策、资源分配和高阶层人员的选拔方面。
家族企业在许多国家和地区的经济发展中占有不可缺失的一席之地，创造了成功神话。泉州的家族企业也不例外，从身揣一万元涉嫌非法经营，到博得中国驰名商标能奖一百万元；从300个注册商标寥寥出现，到35000个注册商标遍布泉州；从投资1万元成立家庭作坊，到企业资产少则上亿元……泉州家族企业，在国家政策的引领下，一步步在市场经济中站稳了脚跟。二十几年的风风雨雨，凭借机遇、胆识和智慧，多数泉州家族企业日渐成熟、不断壮大。
然而，日益开放的市场环境，越来越残酷的市场竞争，泉州家族企业面临着一个个新的挑战，他们必须一边顶住外部的压力，一边对自身进行改革，以适应企业的发展。那么，二十几年来，家族企业经历了什么样的挫折？今后又将何去何从？本期《新闻调查》将在解读泉州家族企业现象的基础上，与您共同探讨家族企业的未来。□本期执行：黄小玲张飞龙［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
甩掉泥巴作坊起家初步试水尝到甜头［综述］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为改革开放指明了方向。随后，深圳、厦门等地成为经济特区，而毗邻厦门的泉州，受特区经济以及本地侨资的影响，也开始加快改革开放的脚步。一批批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还没来得及甩掉身上的泥土，就和一群有着远大抱负的“铁饭碗”，匆忙下海了。
农民甩掉泥巴下海
已经不能确定是哪一年哪一天的早晨，石狮出现了第一张摊床。之后，各种商店、餐房、卖点、货摊野蒿般在街巷里成片生长，各种身份的人一夜之间都成了老板，由此形成的“估衣摊”市场使石狮成为中国最早的时尚服装导入者和制造者。他们将东南亚和港澳台等地的旧衣服贩到市场销售，再辐射到全国各地，从而带领了服装潮流。同时，商人们向海外华侨发出了一封封信函，用热诚的闽南语言介绍着大陆的开放政策和跻身富豪行列的雄心，渴求华侨们向家乡投资。
与此同时，晋江也和石狮一样，开始了大规模的社会分工变革。一时间，泉州的商人多了起来。
手工作坊成家族企业雏形
当时，手工作坊的作业方式最为流行，而柒牌的创建正是手工作坊的历史缩影。
1979年，柒牌诞生在“服装之乡”晋江市英林镇英林村，由洪家七兄弟中最年轻的两人创办。只有一把剪刀、一台缝纫机和不足300元资金的他们，开始了家庭手工作坊式经营，每天为邻里或闻风而来的顾客做出寥寥无几的几套衣服。由于还是卖方市场，顾客订一套，他们做一套，没有压货，也没法批量生产。
和柒牌一样，许多家庭作坊在诞生初期，其谋生工具可能只是母亲陪嫁的缝纫机或者一把针线，最大的相同点就在于大家都有手艺。这种原始的作业方式，在当时那种凭票供应的年代极具新鲜感，并具有广大的市场需求，因此很快赢得了市场。
这一代的创业主很辛苦，赚钱的目的就是养家糊口，解决就业、生计问题。他们往往是弟弟打杂、母亲收摊、姐姐采购、父亲销售，充分利用家族成员，既合作又分工，成为家族企业的雏形。再后来，家里成员不够用了，他们便把眼光放到了邻居身上，开始招学徒。
身揣一万元被甩一耳光
回忆起当年，许多人不得不承认：在这种一窝蜂的行为下，暗藏的是无数颗忐忑不安的心———那时候，商人还是一个很模糊的身份。
他们清楚地记得，更早的时候，数百名军警和民兵乘坐卡车开进石狮，将小商贩们一网打尽，并在以后许多日子里日夜守护，抵制来自海峡对岸的资本主义因素。后怕的商贩们一时想不明白：为什么政策突然变了？
担心归担心，生计的逼迫下，他们还是决定试试看，何况他们还尝到了初步试水的甜头。
他们还是非常小心：虽然大环境开放了，但小环境仍存在着不少禁锢的地方。有一名商人，因为身上揣了一万元被工商部门查到，不仅被甩了一耳光、罚款两千元，还被戴上了涉嫌非法经营的帽子。泉州名牌协会会长林栋梁在谈到第一批商人创业时透露说，那时的商人都非常小心，出外做生意躲躲闪闪，很多人都是用报纸、麻袋装着鞋子或衣服，到了目的地才摆出来叫卖。他们不敢暴露身份，担心政策会变，家里的缝纫机会被没收。他们的最大愿望就是能维持现状，安心在家做服装、做鞋就好了。［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
家族企业扎堆出现不缺政策就缺资金［综述］1992年小平同志南巡讲话，给当时忐忑不安的泉州商人大大壮了胆。在之后的发展里，家族企业逐步从手工作坊脱离出来，走上了品牌道路。企业主们从自己当工人上升为自己做管理，然后招人扩大生产，把家庭作坊变成一个个工厂。
千家家庭作坊扎堆石狮
700多年前，泉州曾创造出“苍穹影里三洲路，涨海声中万国商”的繁华以及“海上丝绸之路”的辉煌诗篇。回忆历史，泉州商人开始萌发了超越的胆识和目标。
石狮富贵鸟创始人林仰黎，原本是制鞋技术工程师。上世纪80年代中期退休后，他与几个兄弟合作创办制鞋厂。最初，工厂只请了十几个工人，以生产人造革鞋为主，1双鞋卖几元钱，几个兄弟必须骑着摩托车几双鞋子几双鞋子地在街上叫卖。一番艰苦奋斗，工厂渐渐扩大。
在“估衣摊”以及诸如富贵鸟等企业的带动下，石狮以明星般的姿态出现在全国人民的视野里：铺天盖地万包装，有街无处不经商，客来四海皆惊异，货到神州尽道“洋”。有人作过统计：当时，石狮每天进出的外来人员达3万余人，每天进出的机动车辆1万余辆，1986年乡企业总产值为9568.57万元，1987年突破了亿元。那时，“万元户”在当地已不是荣耀的称谓，因为拥有几十万乃至上百万资产的富豪随便就可以数出一堆。在石狮附近的村落里，隐匿着近千家家庭作坊，他们的设备条件可能简陋，但他们的团结和吃苦耐劳却是出了名的。
1985年，晋江金井出现了一家名为晋江县金井劳务侨乡服装工艺厂的小企业，开始做些小买卖，卖布料，后来成了七匹狼；1985年，恒安以大手笔注资136万成立；1987年，只有一间厂房、资产30万元、员工不足30人的小针织厂———晋江青阳凤竹针织厂挂起了牌子，那是凤竹集团的前身；1990年，利郎以1万多元、7名工人起家……
许多如今名声大噪的企业，就是在那个年代一起成长起来的。当时，境外服装生产商也把眼光瞄向了石狮和晋江，把品牌和样品直接带到石狮和晋江，找人加工生产，石狮和晋江成为国内第一批境外服装商贴牌生产的地区，而这也是改革开放后，泉州最早的来料加工模式。
300多个注册商标诞生名企
在经营中，七匹狼老总周少雄惊讶地发现，当地的服装与海外那些胸前绣有商标的服装价格反差很大。为什么不能靠自己的力量创出一个国产品牌呢？强烈的创业欲望在周少雄和他的同伴心中萌发了。于是，7个年轻人坐在一起，琢磨起海外那些各种各样图形图案的品牌来。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最后选定了图案———狼，加上是七个人一起创业，七匹狼由此诞生。
和七匹狼一样，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泉州家族企业慢慢从国外名牌的“生产车间”走出，开始注册商标，从而造就了全家福女装、富贵鸟、万德福牛仔等泉州第一代名企。
据不完全统计，到了上世纪90年代初，泉州已经有了300多个注册商标，多数后来还成了知名品牌。如富贵鸟，在全国迅速打开市场后，最终形成一个拥有1.5亿元资产、4.6万平方米标准厂房、年产值3亿元的大型现代化服装生产企业。
融资成为最大阻碍
上世纪90年代初，全国逐渐开放，企业遍地开花，内地形成很大的卖场，到处都在盖批发市场，投资、生产、销售一条龙让企业销售大大缩短了流通时间。
大好的发展前景下，历经多年创业的泉州家族企业逐步放开了手脚，将着眼点放在了如何扩大规模上。当时，企业遇到的困难，就是相关配套设施、信息、交通、融资等政策跟不上发展。其中，融资是最大的困难。那时，泉州的银行只有工行、农行、建行、中行4家国有银行，融资政策并不宽松，家族企业只好压抑着一颗颗勃勃雄心，等待新的时机。［上世纪90年代末21世纪初］
行业竞争无孔不入打造品牌力保家业［综述］上世纪90年代末，市场经济全面复苏，泉州家族企业迎来了另一个新的发展时期。市场潜力的巨大，让行业竞争十分严重，早期家族企业的经营方式面临挑战。如何继续脱颖而出？泉州家族企业决定打造自己的家族品牌，继续维持成功神话。
35000个注册商标保家业
家族企业的迅速繁殖，“夫妻档”、“兄弟连”式企业成为泉州企业主角，洪氏兄弟分别打造的柒牌与劲霸两个企业，成为其中典型代表。
开拓者的成功，给了后来者效仿的典范，一模一样的生产流程，千篇一律的产品样式，家族企业间拉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市场抢割战，应对本地和外来的双重竞争。此时的市场，已由卖方市场转为买方市场，销售成为难题。家族企业不得不冷静思考：如何保住辛苦攒下的家业？如何让顾客记住自己的产品？思索过后，很多企业开始意识到个性化品牌的重要性。
作为品牌的一个元素，商标由此被越来越多的人重视。上世纪90年代末至今，泉州掀起了注册商标热，短短10年内，泉州的注册商标从300多个增加到35000多个。在注册商标热的背后，造牌运动真正开始，富贵鸟、安踏等家族企业，都顺着商标的路摸到了企业品牌之道。据有关媒体报道，七匹狼率先提出了专卖的概念，“爱都”找了李亚鹏做形象代言人，虎都成了央视“标王”……泉州的服装企业正是通过专卖—代言—广告拥有了自己的名牌。而柒牌、九牧王、利郎、虎都、格林等服装名牌，也纷纷以各自的方式，加入品牌行列。
品牌战略的提出，带动了企业总部的进一步扩大、成熟、多元化，如七匹狼以前只生产夹克，后来也生产起了鞋、烟酒……
人才成为最大缺口
就在家族企业再一次求得突破的时候，一个新的难题又摆在了他们面前。
上世纪90年代末到21世纪初，泉州曾经出现了“空壳厂”：土地多，厂区大，订单多，却没人！“到哪里找人才”成为泉州家族企业面临的困境。
泉州家族企业的人才缺口，不仅是高管的缺口、技工的缺口，还有传承人才的缺口。从最初摸着石头过河，到后来逐渐壮大，泉州家族企业得到了机遇的眷顾。同时，由于多数家族企业延续最初的人力资源管理模式，没有应对新时机发展提出人才预警制度，泉州家族企业发现：企业日日壮大却招不到人。
这也让泉州家族企业逐渐明白，这是一个考验实力的时代了。企业从创立之初面临的政策难题，到之后发展的资金瓶颈，以及今日壮大遇到的人才问题，都不过是企业发展遭遇的难题的冰山一角。今后，企业在制度、管理、资金、销售、人才等诸多环节上，一环都缺不得，稍有不慎，就落于他人之后。［现在］
昔日大腕黯然消失今天名企但求百年［综述］泉州民企占泉州企业的90％，泉州家族企业则占泉州民企的90％。两个数字，可见泉州家族企业的重要性。然而，在二十几年的民企发展中，泉州曾经最“大腕”的家族企业如今已经没有了声音，日渐成熟的家族企业开始居安思危，展开了更长远的发展规划。
首上富豪榜者进了监狱
相传，全家福老板蔡友镖是石狮第一个上富豪榜的人物。
年轻时，蔡友镖去了香港，上世纪80年代中期成为“港商”，成为泉州市政协港澳委员、石狮市政协常委。他在石狮创办了侨联时装厂，并在此基础上于1996年组建“全家福集团”，旗下有全家福时装实业有限公司、全家福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等10家企业，均独资创办。蔡友镖曾自称他的企业是“石狮第一家资产一体化的集团企业”。
办厂初期，这一集团企业曾红红火火一阵子。可惜好景不长，下属公司几乎都处于亏损状态，有的甚至停产，经济情况十分紧张，有时连工资都发不出来。蔡友镖两幢价值1000余万元的楼房均抵押给银行。
1996年，蔡友镖感到从银行“搞钱”还是“太麻烦”，便萌生了自己办一家“银行”的想法。结果，他隐瞒其经营的全家福公司处于亏损状态，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作虚假、夸大的宣传，以高于银行同期利率形式，向社会公众募集资金，并将大量储户资金投入购车、买房、捐款、办公大楼装修、偿还借贷款等非营利性活动以及大肆挥霍，造成集资款无法返还的严重后果。被法院认定构成集资诈骗罪，诈骗数额达1309.7765万元，2000年公开审判一审被判无期徒刑。
现有企业冲刺百年基业
面对曾经的家族企业消失在历史长河，现存的家族企业开始居安思危，展开了更长远的发展规划。
恒安集团董事长许连捷，提出打造百年恒安。而短期目标就是到2010年销售超过100个亿，力争成为晋江第一家甚至是泉州市第一家年销售额超过100亿的民营企业。与此同时，七匹狼、匹克、凤竹、柒牌、安踏、鸿星尔克等一系列大公司，也都在通过各自的方式，列出了近期、中期、远期的目标，把打造百年企业作为家族企业一种新的追求。
百岁何其难！现在，泉州家族企业的第一代创业主大多已到半百之年，而未来10年至20年将是中国民间财富从第一代创业者转向第二代的高峰期。在此背景下，泉州10万多家规模不一的家族企业，不得不直面一直笼罩在家族企业身上的“富不过三代”这一阴影。如今，泉州家族企业两代人正遭遇怎样的传承难题？该如何共同破解这一难题？泉州家族企业究竟路在何方？下一期新闻调查，本报继续与您探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