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泉州湾到湄洲湾不长的距离,就生活着三大特殊的女性族群:惠安女、埔女和湄洲女,都以勤劳、贤惠和奇特的服饰著称。其实福建有“五女”,除了沿海的惠安女、埔女和湄洲女外,还有闽北畲族女和闽西客家女。如果说畲族女和客家女是山地农耕文化的代表,那么沿海“三女”毫无疑问是海洋文化的代表。她们是闽南独特海洋人文性格的重要组成部分,被人们称为“海的女儿”。今天,我们就从各个侧面,认识这些“海的女儿”独特的性格魅力。
服饰篇
里里外外都透着海味
人们关注“三女”,多是从她们奇异的服饰开始。惠安女、埔女、湄洲女的服饰各有地域特色,又有共通之处。这些共通之处处处显示了她们和大海密切的联系。泉州师院泉州学研究所所长陈桂炳教授说:“如果忽略各自服饰颜色的搭配、饰品的使用和具体细节的长短,三女的服饰共通点就可以概括为短衫、长宽裤、多用头巾或斗笠包头,沿海渔女劳作特色非常明显。”劳动不仅造就精美的三女服饰,也锻造了“三女”勤劳勇敢、吃苦耐劳的人文性格。
共通之处:劳动造就最美服饰
都说“三女”的服饰是劳动创造最美的服装。据介绍,“三女”的上衣通常短得出奇,又窄又紧,连袖管都紧绑着手臂,惠安女的上衣甚至露出肚脐,被戏称为“民主肚”;裤子通常宽得厉害,例如惠安女每只裤管的宽度都达到40厘米以上,比一般人的裤管宽了一倍多,埔女的裤管有时达到裤腰的两倍以上。
她们之所以这样穿着,据说是由于常年在海边劳动的需要。捞海菜收渔网等都需要俯身在水面操作,如果上衣长松了,就得泡水。同样的理由,穿宽裤管在海滩作业,不怕海水浸湿,也不怕海浪打湿和汗水浸渍,由于裤管宽,湿了也不影响正常活动,在风中走动几趟,很快就被吹干了。
在沿海劳动的女性有头戴斗笠或头巾的习惯,惠安女戴斗笠,埔女和湄洲女则在头上裹头巾。除了习俗上的因素外,抗御海风吹袭也是重要原因,因此闽南海边劳作的女性常年用头巾和斗笠把头脸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只露出眼睛和鼻子,一般人很难看清她们的真面目。同时,又由于爱美的天性,她们不断在头巾、斗笠、发髻上添上颜色或饰物,最终使之成为如今的“民俗时尚”。
差异之处:体现文化融合
如果说沿海“三女”服饰的共通之处都明显地带有劳动的色彩,那么各自服饰的差异之处则更多地表明了自身特色在海上交往中,和其他民族服饰充分融合的结果。
惠女服饰以黄斗笠、银腰带、蓝上衣、宽黑裤为主要特点。服饰的主流起源于古百越诸族,沿着自身与古百越互动的道路走上富有自己的服饰特色的道路,在历史传承过程中,不断汲取其他民族的一些服饰元素。造型上严格遵循自身的审美观念,在功能上注重比例适合自身体型,即衣短裤长露肚脐,紧束的上衣、宽宽的裤角,符合上紧下松的视角;色彩上惠女服饰注意色彩与环境的协调和谐,惠女服饰最为重要的色彩视觉效果是服饰彩色与人体色彩相得益彰的配合。
湄洲女的服饰是“帆船头,海蓝衫,红黑裤子保平安”,上身是蓝色和红色搭配的斜襟大布衫,下面是红黑两截拼成的裤子。“帆船头”又称“妈祖髻”,是大有讲究的,发髻代表船帆,两侧的银卡子代表船桨,中间的红头绳代表缆绳,头顶上的簪子代表锚,海上交通的象征性非常明显。
埔女服饰的特点体现了实用性与自然美的有机结合。有专家初步考证,埔地区服饰文化的形成,可追溯至宋元时期。随着海上丝绸之路的形成和对外交流的日益密切,原住民朴素自然的审美观和鲜明的海洋文化特质相融合,形成独特的风格。埔女头上的花髻中外闻名,长发向脑后梳拢、以红头绳扎好后盘成近似圆形的发髻,中间横插上骨簪,选用时令鲜花结排围饰于头髻,形成层叠有序、花团锦簇、芬芳飘溢的独特造型,有“头上花园”的美誉。有考证显示,经由海上丝绸之路,部分阿拉伯人得以定居于现在的泉州丰泽云山社区一带,并引进了素馨花、粗糠花等品种。至今,埔女的头饰用花很大一部分仍是此类花朵。
历史篇
古今相承的坚韧性格
如果说“三女”服饰是反映她们人文性格的一个美丽侧面的话,那么从历史的片断中探求她们性格形成的基础,则要更为直观得多。长久以来,惠安女、埔女、湄洲女以海为邻、依海为生,形成了吃苦耐劳、坚忍不拔的性格,依靠这种性格,她们在历史上留下许多传奇的故事。
战天斗地:巾帼不让须眉
“三女”吃苦耐劳的品质如今闻名中外。以惠安女为例,惠安一带的男子多出外谋生或出海打鱼,惠安女便自然成了建设家园的主力。她们开公路、修水利、种田地、补渔网、敬公婆、教子女,里里外外一把手。但长期以来,她们的艰辛劳动却默默无闻。建国后,惠安女名声大振,还是因为修建了“乌潭水库”。
“乌潭水库”位于洛江马甲镇,1958年7月动工,由当时惠安的红旗、东红等四个公社联合兴建,参加水库建设的民工4万多人,其中承担大坝施工任务的1.5万名民工中,妇女占85%以上。为了表彰她们战天斗地的功绩,1959年2月,水库更名为“惠女水库”。
“当时搬运石料,抬石头都是力气活,要从洛江河市的山上采来,再扛下山。堆成小山一样的石料,全靠姐妹们搬运。”当年参加建设的张钦曾回忆,为了保证工程进度,她和队里的姐妹偷偷早起,去抬石头,最初是用肩挑,后来也用独轮车载。每天晚上,大家用发油抹抹脱了皮的肩膀。队员们有的痛得哭天喊地,可是第二天还是照样干活。有一次连续三个月雨季,为了赶在洪水到来之前完工,大家连续干活七天七夜,一直浸在雨里。有的时候,有些人累得站着能睡觉,吃饭时手里拿着的碗会掉下来。为表彰惠安女在兴修水利时所付出的艰辛,建成后的乌潭水库更名为惠女水库,同时标志着惠安女作为一个群体命名的开始。
湄洲女和埔女的表现也毫不逊色。解放后,湄洲女就打破“女子不上船”的封建禁忌,和男人一样出海劳作。上个世纪50年代,泉州惠北地区8位湄洲女独自乘船,登上一座荒岛进行农垦开发,在当地传为佳话。
以海为生让渔家女顶起半边天
像惠安女这样勤劳简朴,吃苦耐劳的传统美德,同样存在于埔女和湄洲女身上,但不是与生俱来。通过与民俗和历史方面的专家交流,可以发现,长久以来的生存环境,塑造了“三女”作为海的女儿优秀的性格品质。
有关专家介绍,“八山一水一分田”的福建,对千年前的农耕民族来说,不是一块繁衍生息的好地方。可以说,正是贫瘠恶劣的陆域环境,迫使先民把目光投向浩瀚的海洋。
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耕生活比起来,向大海讨生活可就艰难得多了。气候、潮汐、洋流、岛礁变幻莫测,样样攸关生死。海洋作业的艰苦、不确定性和高风险性,迫使海民必须具备吃苦耐劳、甘于寂寞的品质和勇于冒险的开拓精神,不仅男人如此,妇女也需要如此。由于明代海禁,泉州的官商贸易日渐衰弱。沿海商民的生计大受影响。为了同朝廷相抗衡,许多人纷纷组织船队从事私商贸易,最早的私商活动出现在泉州安平港,这里可直通金门、厦门,是闽南水陆交通枢纽之一。贩海活动达到鼎盛时,福建足以和徽商相匹敌。
出洋冒险活动盛行的背后,是大量青壮年男子的离开。于是,这些生活在海滨的渔家女,必须要承担和男子一样的重体力劳动,有些妇女还要具备高超的航海技能。例如在古时的埔,男女为了生活,都有明显的分工。男人从事海上捕鱼或经营运输业,或经营些工商业。而妇女则在家织渔网,带小孩,敲蚵,开蚵,还为商人搬运货物。而湄洲女的杰出代表林默然(妈祖),以渔民最需要的天气预报员和海岸抢险者为职业,直到她28岁时以身殉职。
可见,大海不仅是“闽南三女”的衣食父母,也是磨砺她们性格的磐石。艰苦的海滨生活不仅锻炼她们吃苦耐劳的意志,也塑造她们开拓进取的品质。
现状篇
从勤劳持家到勤劳致富
改革开放后,市场经济的发展给了勤劳善良的沿海“三女”新的发展空间。她们走出原来狭小的生活空间,在市场经济的舞台上继续崭露头角。她们身上优秀的品质和大海的性格得到更充分的展示。
在从前勤劳能干的埔女,如今在勤劳致富上走出了一片新的天地。在很多家庭,埔女不仅承担了家庭的重担,而且走出家庭,参与到各种经济活动中,和男性一起成为家庭经济的支柱。
“在泉州,没有埔女的市场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市场。”埔女林阿姨说。在泉州的市场甚至小巷的不成规模的小菜市场,都可以看到埔女挑着篮子卖海鲜的场景。埔村的村民告诉记者,过去埔女干的是织渔网,带小孩,敲蚵,开蚵,如今她们从事水产养殖贩卖、餐饮、旅游等,没几年就富起来了。除了泉州,厦门、莆田也能见到埔女的身影。
埔女自身的富裕也带动外围经济的发展。如今有一个村庄专门为埔女种植“围花簪”的花种,福州杭州都有牛角梳工厂专门为她们提供别在头上的牛角梳(各种彩色牛角梳,有鱼型、绘鸟图等等),而这些充满民俗特色的饰品,也成为旅游者喜爱的纪念品,销路一直不错。
埔女本身的文化价值也引起当地政府的重视。丰泽区政府就制定计划,要把“埔女”打造成该区旅游业的第一面金字招牌。“埔女”成为一种带有文化民俗含义的形象,被推广到导游、服务员身上,在已拟定的计划中,今后凡是丰泽区政府举办的文化节庆、商贸活动等,礼仪小姐也须穿戴“埔女”服饰。
“惠安女”中老板多
“头戴黄斗笠、身穿短上衣、腰系银裤带”的惠安女,一向以勤劳贤惠名闻遐迩。随着经济的发展,惠安女更以“巾帼不让须眉”的豪迈气概,投身经济活动中,创造出前所未有的辉煌业绩。
改革开放之初,她们就纷纷走出家园,外出务工,在建筑和石雕行业中表现尤为出色。她们当中的一些人白手起家,开创了属于自己的事业。她们中有从创办家庭石雕厂起家,后来企业获得巨大发展的李阿尾;有善于利用科技,办起全省最大黑熊养殖场,建立著名的惠安金熊发展有限公司的邱淑花;有全省著名影雕工艺师,碧兰影雕厂厂长刘碧兰……惠女在经济发展中的成就在女性中是很有说服力的,而支撑她们获得如此成就的,正是她们勤劳能干的品质。
有数据显示,惠安全县仅从事乡镇企业生产的妇女就达10万人左右,约占乡镇企业职工总数的70%,其中女厂长、女经理及女车间主任有320多名。据估算,惠安女每年创造的国民生产总值和为国家提供的税收均占全县总额一半以上,生产的出口产品总值占全县出口总值的60%。
湄洲女旅游致富
与埔女、惠安女一样,湄洲女们也承担了发展当地旅游与经济的重担。因为妈祖庙就在湄洲岛上,湄洲女坐拥丰富的旅游资源。但长期以来,妈祖带给湄洲岛的不过是精神上的荣耀,岛上的渔人并没有得到真正可以改变他们生活状况的实惠,地瓜干、咸鱼干和生花生是她们最主要的食物,附近大陆上的妈妈们对于不听话的女儿最具杀伤力的威胁就是“将来把你嫁到湄洲岛上去”。
改革开放后,随着闽台联系的恢复和发展,两岸共同信仰的妈祖成了联系两岸人民的一大精神纽带,来岛进香的游客络绎不绝,当地旅游业也迅速发展。
此次参加央视《海峡西岸行》节目录制的湄洲女吴阿花告诉记者,现在湄洲岛上的湄洲女们主要从事旅游业,民俗表演、做香烛生意、经营旅馆餐厅,每天忙于妈祖庙里接待来自海内外的游客。一些年轻的湄洲女还自费学外语,当导游,有的还开了餐馆,过去“白天咸鱼地瓜干,晚上地瓜干咸鱼”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