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五日游报价五百元，全程住三星级酒店，如此赔本的生意也有人做？记者深入调查为您揭穿500元就可以到香港五日游？
时值暑假旅游高峰，不少旅行社纷纷打出港澳游“零负团费”的旗号来吸引市民。
但违法的事情有人做，赔钱的生意没人干，没有了团费，旅行社赚什么呢？更让人惊讶的是，本该受到优待的老人小孩反而要多交数百元的团费，而记者、律师干脆被拒之门外，无缘“享受”“零负团费”。这种种超出正常人思维能力的现象背后究竟暗藏什么玄机，请看本期《新闻调查》。
□本期执行：陈淑华 黄小玲 张飞龙 谢曦
(1)记者暗访:
500元游香港全程住三星级酒店？
到香港五日游只要500元！据说还有报价更低的，只需260元！
暑假期间，港澳游“零负团费”的广告令众多市民怦然心动。曾经被视为“高端旅游”的港澳游真的这么便宜？连日来，记者以游客身份走访了市区多家旅行社。结果发现，“零负团费”背后玄机重重。
报价一家比一家低
650元、500元、260元……暗访中，记者发现市区部分旅行社的港澳游的报价都很低，基本上都在500元到650元之间。据逍遥假日旅行社的工作人员介绍，四天五日港澳豪华游的团费报价目前是650元。而在泉州中旅假日旅行社，团费报价仅为500元。其他几家旅行社，价格从550元到600元不等。据说，还有一家旅行社港澳游的报价竟为260元。
记者了解到，目前泉州市面上有资质办理港澳游的旅行社只有中旅和国旅两家。可是记者暗访却发现，一些不具备资质的旅行社都有办理港澳游的业务，且暑假期间这条旅游线路还特别火爆。其中，招商旅行社的小姐直接告知港澳游要等到9月以后了，因为“8月的档期前几天就已经排满了”。
自费项目比团费还高
那么，旅行社报价的团费包括哪些服务呢？泉州中旅假日旅行社的一位小姐拿出一张港澳游的行程单热情地介绍，500元团费包含以下几个服务项目：全程住三星级酒店双人标准间、空调旅游车、用餐六菜一汤、行程中的景点首到日门票以及旅行社责任保险等。
但除了团费，每家旅行社的工作人员还会特意“叮嘱”记者，还必须接受一些“自费项目”。如境外导游、司机的小费每人每天20元—50元不等，夜游维多利亚港和观看泰国人妖秀人民币320元／人，澳门的环岛游人民币200元／人等等。“这是国际惯例，我们也没有办法。”对此自费项目，多家旅行社都认为是正常现象。其中，招商旅行社的工作人员还建议增加370元／人的迪斯尼乐园游项目，因为“去香港不去迪斯尼，那有什么意思”。
记者初略算了一下，游客必须接受的“自费项目”费用差不多1000元／人，比团费都要高。
老人小孩要加价
除了团费和去港澳必需的一些自费项目外，记者在多家旅行社的行程单上看到上面都白纸黑字标明老人小孩必须特殊对待，如60岁以上老人（含60岁）加500元／人，18岁以下未成年人不占床位加600元／人，占床位加1200元／人。同时，游客在行程中必须随团，不准擅自离团。离团将罚每人每天港币1000元。
对于老人小孩为何要加价，旅行社的说法也一致：目前各旅行社的报价都很低，很难从中赚到直接的利润，只能通过希望游客增加在港澳的消费来收回成本以及报酬。“因为老人和小孩没有什么购物能力，所以要另外增加一些收费。”
(2)游客亲历
暴晒6小时 购物12回 被迫补交6800元
到底“零负团费”是如何游香港的？市区苏女士为我们讲述了她今年5月份的一次港澳游经历。
“我们参加的是纯游玩团，结果却被以接待‘零负团费’旅游团的方式接待，受尽欺凌，还白白多交了6800元冤枉钱。”直喊倒霉的苏女士在那次旅游中，她们不仅多交钱，甚至受到了6小时暴晒、不让下车等威胁。
首日：暴晒6小时后被迫交3000元
4月底，苏女士和几个朋友准备带各自的小孩，结伴到香港、澳门游玩。
由于对“零负团费”地接导游购物抽成早有耳闻，苏女士与市区某旅行社联系时，很明白地跟工作人员说：“我们是纯粹去玩的，不购物，费用高一点无所谓。”之后，双方以大人3080元／人、小孩3280元／人的价格达成港澳6天游的协议。他们所组的团共14人，其中大人8人，小孩6人。
5月1日上午8：30,该旅游团通过香港皇岗海关，并呆在原地等待香港地接团导游接车。谁知，导游到场后，发现该团有6个小孩，马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她说，苏女士的这个团被泉州的旅行社转给福州的旅行社，又被福州的旅行社转给深圳的旅行社，从深圳的旅行社转到香港旅行社手里时，已经变成了购物团。如果不购买珠宝，整团的游客必须补交9000元的费用。
“我们在泉州交的费用属于纯游玩的，怎么突然变成购物团了？”一行人当时都很生气，拒绝交钱。香港地接团导游见状，转身离开。就这样，在当时路面温度超过30℃的情况下，苏女士一行人一直被晾在马路上，6个小孩忍不住直掉眼泪。直到当日下午1：30,经交涉，交给导游3000元后，苏女士一行人才被安排吃饭、上车。
在游览两个景点后，第一天的行程匆匆结束了。
随后：6日行程安排购物12回
本以为额外交了3000元，导游会开心点，接下来的游玩也会顺利些，然而，令苏女士想不到的是，更多的惊险等着她们。
5月2日大清早，导游在车上就要求该团合起来必须购买10000元的珠宝。“她威胁道，如果不购买，当晚就不安排住宿，接下来的行程也不进行。”有了第一天的马路暴晒经历后，举目无亲、人生地不熟的苏女士等人只好交给导游2000元。这时，该团才由购物团恢复到纯游玩团。
5月3日下午游玩迪斯尼乐园后，在高速公路上，导游再次威胁必须交钱，否则要把他们赶下车。这次，一行人只好又交了1800元。好不容易挨到酒店，导游以交的钱太少为由，居然关紧车门，不让苏女士等人下车。现场对峙的紧张场面，使得几个小孩吓得“哇哇”大哭。“实在太过分了，再这样我们报警了！”苏女士忍无可忍地反击，导游这才让她们下车。
接下来的3天，每天上午都是匆匆游览一下景点，下午被安排到免税购物街、珠宝店等购物场所。掐指一算，短短6天的行程，竟然被安排购物12回。
旅游结束回到泉州后，憋了一肚子气的苏女士等人立即跑到市旅游质监所，向该所痛陈了上述经历。最终，该事件以市区接团旅行社赔偿该团所有游客2800元并赔礼道歉结束。
据悉，苏女士的遭遇也是很多参加“零负团费”的游客的共同遭遇。
(3)业内曝料
报价只有成本的1／3 港澳游变成购物游
500元的低团费令普通老百姓垂涎欲滴，但港澳游真的这么便宜吗？业内人士A小姐日前向记者曝料，港澳五日游最低成本也要1900元，目前的港澳游已经陷入了“零负团费”的泥潭，为了填补成本空洞，香港地接社不得不把港澳游变成购物游。
团费报价只有成本的1／3
A小姐粗略地给记者算了一下港澳五日游旅行社在每位游客身上花费的成本：
■住：在香港，一般的三星级酒店一间标准双人房一天的价格基本上在500元左右，即一个人一天是250元，在香港的行程按三天算，一共是750元，再加上澳门一天的住宿150元，那么一个游客光住宿费就得花900元。
■吃：香港、澳门酒店的餐饮标准差不多是每人每天100元，四天就是400元（行程中有一天的自由活动安排，餐饮不包含在内）。
■行：香港豪华巴士一辆一天的价格一般在3500元—6500元之间，摊到每位游客身上大约200元，三天下来，每位游客在这一项大约需花费600元。
也就是说，光是吃、住、行三项加起来，港澳游每个游客的成本就要花1900元！而目前各旅行社的团费报价500元至650元，仅相当于成本的1／3—1／4。
2004年初开始变相操作
曾经是价格不菲令普通百姓望而却步的“高端旅游”港澳游什么时候开始“贬值”到人尽可游的？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从最早的4000多元，降到3000多元，再到2000元，港澳游价格年年在走下坡路。到了2003年，泉州人游港澳就只要1000多元了。
千元低价的大关在2004年再次被突破。当年年初，泉州旅行社效仿外地做法，开始变相操作，在团费外增加了自费项目，扣除了自费项目的团费给了游客更大的刺激，港澳游真正走进了百姓家。如今，五六百元的团费，几乎把港澳游推向了一个贱卖的位置。
采访中，一些旅行社对“零负团费”也是颇有微词，显得十分无奈。导游郑小姐说，“零负团费”是不正常的社会现象，但国际惯例就是这样，香港旅行社地接价就是那么低，游客图便宜也想要这种价格的旅行社。郑小姐说，其实他们并不想赚这个钱，因为“后遗症”很大，不仅游客旅游质量受损，旅行社的信誉也受损。但是要改变这一现象很难，毕竟它不是泉州催生的，是否继续存在也不是泉州能决定的。
香港旅行社400多元就肯接团
“一分钱一分货，补1000多元的成本空洞是很可怕的！”A小姐感慨，贱卖后的港澳游也失去了以往的旅游本色，几乎演变成了购物游。
她说，以前港澳市场有价，利润空间很大。后来随着市场透明化、平民化，香港地接团展开价格竞争，并逐步陷入“零负团费”的怪圈中。如今香港有5家大型旅行社在操作“零负团费”旅游，不断降低地接价，现在400多元就肯接了。当然，他们的市场主要面向上海、深圳等大城市，因此泉州有些旅行社实行“零负团费”必须把游客转手到这些城市的旅行社。
记者律师被列入“黑名单”
不过，其中的1000多元成本空洞是必须由香港地接团自己承担的，“那边的导游、司机等着你去消费呢！你不去消费，他们怎么赚钱？怎么补上成本空洞？”因此，香港地接社接团前非常注重旅游团的购物能力。如果旅游团的消费少，不足成本，那导游、司机就开始较真，关上空调，导游、司机失踪，直到游客满足他们的购物要求或补足差额为止，“每个游客至少要买上2000元，导游才能保本”。对比较偏远的山区游客，导游就更不客气，严重的还会动用黑社会打人。
正因为看中购物能力，60岁以上老人、18岁以下小孩到港澳旅游都要加钱。同时，教师因为消费能力差，记者、律师因为较有维权意识，都被列入港澳游消费能力差的“黑名单”。这几类人前往港澳旅游，都必须加钱，加价一般在200元—500元之间。
地接社接团像在赌博
正因如此，近年来在旅游业界一直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港澳游的地接社接一个团就像是进行一场赌博，以超低地接报价吸引游客、尤其是消费能力高的地区游客报名，再“赌”这个团的消费能力究竟如何。如果旅客在港澳的消费多的话，他们就可以从中抽取相对高额的提成来补回低廉的报价成本，并由此赚上一笔横财。
(4)部门说法
“零负团费”：信息不对称下的欺骗
“‘零负团费’并不是对消费者让利，而是充分利用消费者贪利的心理而实施的一种骗术！”接受记者采访时，泉州市旅游质监所有关人士这样评价“零负团费”。
该人士表示，“零负团费”是港澳及内地旅游产业内的不正当竞争而产生的，它利用信息不对称，旅行社打着低价格的幌子吸引顾客，然后通过商业回扣来赚取利润。
该人士说，旅行社的报价扣去来回车费、住宿等成本费用，所剩利润为零，即所谓的零团费。但不赚钱的生意没人做，羊毛最终要出在羊身上，组团社为了收回旅行社自身、导游、司陪人员的劳动成本，必然会默许接地团通过安排游客购物赚取回扣。“由于人生地不熟，不少游客遇到购物时能忍就忍，让旅行社一次又一次地从中拿‘回扣’，直到满意为止。”
成熟的旅游市场都不欢迎那种透支美誉度的零团费旅游经营方式。市旅游质监所负责人提醒说，游客遇到这类现象时，应及时向接地社所在地的旅游部门投诉。他同时建议，在参加跟团旅游时，首先要选择具有资质的旅行社跟团旅游。如果选择不具备资质的旅行社出境游，万一发生纠纷，将给维权工作带来难度。其次，牢记一分钱一分货，不要上“零负团费”经营方式的当，否则，出发旅游后，必然会被拖入疲惫不堪的购物游行列中。第三，游客需与旅行社签订旅游合同。据了解，旅游合同分为国内、出境游两种格式，分别由市旅游部门、省旅游部门监制。在签订合同时，应使用以上格式的旅游合同，以免遭遇霸王条约或其他不必要的情况。
(5)破解之道
重灾区对“零负团费”宣战
由零点调查等单位联合发布的《中国公众旅游服务传播指数2005年度报告》显示，近七成的消费者在最近一次旅游中有不愉快的体验，不愉快原因三成是因为“导游安排不希望的购物活动”引起的。
为了净化旅游市场，提高游客满意度，全国各地尤其受害最重的海南、香港等地已在积极探讨“零负团费”的破解之道。
海南：三大行动驱除“零负团费”梦魇
海南是“零负团费”的最大受害者，旅游胜地的形象也因此一落千丈。为维护海南旅游整体形象，海南有关方面采取统一“零负团费”认定标准、建立全省统一旅游结算“一卡通”旅游接待管理制度等9大措施，以期从根源上铲除“零负团费”经营方式。
继推出9条措施后，海南旅游部门6月份还宣布，将开展三个专项整治行动，利用半年时间，从旅游链条的主要环节破除“零负团费”。三个专项行动分别为“亮剑”行动，主要整治内容为旅行社低于成本价组接团经营模式；“天网”行动，主要整治导游人员、旅游车司机违规进行旅游业务操作对游客进行商业欺诈行为；“阳光”行动，主要整治旅游景区点、购物点、餐饮点等单位以高额回扣方式进行商业贿赂的现象。
有关人士指出，“零负团费”的经营方式已是一个全国性的普遍问题，即使海南158家旅行社不采取这一方式，全国1.5万家旅行社也在做。无序的市场竞争，愈演愈烈的价格战，导致“零负团费”就像一个梦魇，附着在海南旅游业身上，让人欲罢不能。因此，海南整治行动收效有多大，还待进一步观察。
香港：组成大联盟拒绝受理“零团费”
饱受“零负团费”衍生的问题困扰的港澳旅游业界，这个夏天也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反击。
据新华社报道，香港有24家接待内地团的旅行社今夏组成“香港入境接待社大联盟”，拒绝接待“零团费购物团”。8月初，“香港入境接待社大联盟”已向内地旅行社发出通知，表示8月11日至20日期间，拒绝接待来自上海的“零团费购物团”。若“零团费”大行其道的情况得不到改善，不排除“拒绝接待”的地区会扩至其他省区市。
此外，澳门旅游业界也在酝酿制裁“零团费”行动，具体细则待定。而之前，泰国、马来西亚等旅游市场均传出封杀中国“零团费”的新闻。
提醒：游客在香港可投诉
香港媒体从业者傅先生对于旅行社通过“零负团费”欺骗游客的做法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这种做法可能是一部分旅行社和导游牟取私利的手段，香港旅游业界和香港市民都对这种破坏香港旅游业形象的行为感到不齿。建议遇到这种情况的游客采取自我保护措施，对导游强迫游客购物等行为可以当场拨打999向当地警方投诉，警方会及时进行调解。也可以求助香港旅游业议会，该议会成立于1978年，约有1400家会员旅行社，其中一半左右经营入境旅游业务，来港旅客如要投诉议会会员旅行社，可以致电议会入境旅客服务热线：（00852）28070707,或在网上填写并递交投诉表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