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7月29日，沃尔玛晋江店吸引了全世界的眼光。

　　沃尔玛深国投百货有限公司晋江店工会成立暨第一次会员大会在泉州举行，这是沃尔玛在中国建立的第一个工会组织。

　　美国《华尔街日报》、俄罗斯《生意人报》等国外媒体纷纷予以高度评价。

　　全国总工会副主席、书记处书记徐德明称沃尔玛组建工会将“载入中国工运史册”。而这正是泉州长期重视外资企业工会工作的结果。

　　自1980年泉州成立首家外资企业工会以来，截至2005年底，泉州市已建外商投资企业工会5673家，覆盖企业5885家，工会会员57.8万人，建会率和入会率分别达96％和93％，居全省前列。麦当劳、福海粮油等国际著名企业纷纷加入其中。

　　沃尔玛这次说“YES”震惊了世界，但对于泉州工会而言，这只是外资企业组建工会的又一新起点，外资企业工会开始走上规范化发展道路。□本期执行：张沼婢蔡紫

外企工会： 转制企业首开先河

    位于市区新门街（泉州市面粉厂内）的泉州人造花厂，因经营不善已经倒闭，但它在我市外资工会的建设史上曾写下重要的一笔。

　　1980年6月6日，我市第一家中外合资企业———泉州人造花厂有限公司正式成立，它也是全国第一批中外合资企业之一。

　　“根据《工会法》的规定，同时也是国际惯例，企业应当组建工会。”泉州市总工会副主席蔡金宝说，当“三资”企业刚刚在泉州地面上出现时，工会就很重视，将其列入了发展计划。

　　泉州人造花厂是由原来的集体企业改制而成的中外合资企业，工会工作原来就有基础，因此发展起来较容易，没有太大曲折。

　　资料显示，从泉州人造花厂有限公司成立起至1983年，全市批准的三资企业（中外合资、合作和外商独资企业）有12家，其中有三分之一的“三资企业”成立了工会组织。

　　“泉州人造花厂、联泰制衣厂、喜临门家私、环球制鞋四家‘三资’企业，成为我市首批建立了工会的外资企业。”泉州市总工会组织部人士告诉记者。

　　第一批工会都有一个共同的显著特点，那就是都是由集体、国有企业改制而成，原有工会基础较扎实，企业性质的改变对工会的组建工作并没有太大影响。

　　1984年至1987年，泉州市一些乡镇企业开始“嫁接”外资，有些来料加工企业也开始转为“三资”企业。顺应这一变化，泉州市总工会及时调整策略，改变工会组织只建到县级的规定，及时延伸到乡镇、村、企业，形成了今日的“小三级工会”。

初期：跑断了腿也发展不了几家

    如同非公有制经济的发展一路风雨一样，泉州外资企业工会的组建也曾历经波折。

　　改革开放初期，外企老板对工会认识存在误区，组建工会困难重重，“跑断了腿也发展不了几家”。时任泉州市总工会组织部长的蔡金宝回忆说，“他们害怕工资谈判、害怕罢工”。

　　当时鲤城区曾有一家外商企业，投资几百万元生产电子产品。可能出于对工会的不理解，当听说要组建工会时，这位外商马上以“要么不建工会，要么撤资”相要挟。

　　面对外商的这一态度，工会表示“我们既要建会，又不会让外商撤资”。经过一番努力，这家外资企业最终组建了工会。

　　随着经济的发展，企业对用工需求量大增，大量农民工涌入外资企业，成为外资企业员工重要的组成部分。“许多外资企业的职工身份都是农民，农民工算不算工人阶级的一分子，曾经引起了社会的广泛争议。”蔡金宝说。

　　这个困扰外资企业工会的新问题，直到改革开放20多年后才解决。2003年8月初，中国工会第十四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前夕，中华全国总工会宣布，将尽可能多地组织农民工入会，并将离开家乡到城镇打工的农民定义为职工队伍的成员。此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全国有3400多万农民工加入了数以百计的打工地城镇工会组织。

　　1985年左右，泉州出现第一家外商独资企业工会。“泉州第一家组建工会的外商独资企业是南丰针织厂。”泉州市总工会常务副主席傅福荣说。资料表明，南丰针织厂是由香港商人林树哲先生投资兴建的，1984年，南丰针织厂成立了全省“三资”企业最早的党支部，不久，又率先建立了工会。

　　在20世纪90年代以前，共有210多家私营企业和200多家“三资企业”组建了工会，而彼时被称作新经济组织（除国有企业以外的企业）的企业泉州已经达到了1万多家！“国际惯例”的成功实践1992年全市新办“三资”企业940家，1993年又骤增至1514家，创下了泉州历史上引进外资的最高纪录，这期间发生的两件事，对日后我市外资企业工会建设产生了重大影响。

“国际惯例”的成功实践

　　1992年，中侨集团41家企业中的37家嫁接外资，原来这些企业中有80多名专职工会干部。改制以后，那些专职干部一下子成了“兼职者”，开展工会活动成了“副业”。而在原来，中侨的41家企业是泉州市总工会的主要工作对象。

　　1994年底，福建省外资企业工会工作会议召开。当时泉州由于“三资”企业发达，泉州职工和企业总量居全省前列。但工会的组建率却排在了全省的后面。

　　参加会议的市领导表示“承认落后，不甘落后”。爱拼敢赢的泉州人再次展示了其不服输的作风，市委召开的全市各县市、区主要领导参加的“新经济组织工会座谈会”明确提出：“不组建工会是失职，做不好是不称职。”

　　随后，各地采取强有力的措施发展外资企业工会，每个月通报工作进展。市外经贸局外经科是外商独资企业对口管理部门，发展外商独资企业工会首次列入其考核指标。

　　考核制度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仅1994年至1995年，全市就有100多家外商独资企业组建了工会。

　　真正掀起高潮、迅速建会是2002年以后。2002年，全市企业应上解的工会经费委托地税代征，有建会的企业只上解职工工资总额的0.8％作为工会经费。未建工会的企业应上解工资总额2％的筹备金和0.5％的滞纳金。

　　这一依法收缴经费的办法一实施，一下子就使企业组建工会有了从被动应付到主动建会的转变：泉州市总工会机关出现企业排队要求上级工会派人帮助组建工会的场面。

　　努力终于没有白费。据统计，截至2005年底，泉州市已建外商投资企业工会5673家，覆盖企业5885家，工会会员57.8万人，建会率和入会率分别达96％和93％，居全省前列。

　　除了沃尔玛，另一家入驻泉州的世界五百强企业———福海粮油也组建了工会，工会覆盖面空前广泛，作为国际惯例的组建工会终于在泉州取得了成功实践。

　　泉州工会工作的准确定位，更使外商企业尝到“有工会”的甜头，台资企业总经理李亚温说，企业有了工会，劳资纠纷少了，职工队伍稳定，老乡等小团体活动不起作用了。南丰针织的管理者们深感工会是他们的有力帮手，当企业缺工时，他们都是找市总工会帮忙解决的。

　　2006年，市总工会的“外来工维权新模式”荣获“第三届中国地方政府创新奖”最高奖———优胜奖。

破解“胳膊肘”理论

    企业工会主席一方面是企业员工，一方面又要维护员工的利益，被认为是夹缝生存，关于胳膊往哪扭的“胳膊肘”理论便是对工会主席的形象形容。

　　凤竹集团大门上的显眼位置至今仍悬挂着“模范职工之家”的牌匾，谈到工会做的实事和取得的成绩，职工的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凤竹工会每三年一次代表职工与公司签订集体合同，每年一次代表职工与公司签订工资集体合同，从源头上保护了职工的合法权益。同时，工伤保险和生育保险已经全员参保。”凤竹集团工会主席王惠玲女士说，公司还没有发生过拖欠员工工资、侵害人身自由和侵害人格尊严现象，没有发生过重大的劳动争议事件。

　　凤竹集团负责人陈澄清表示，企业的资金在两项费用上不封顶，一是污水处理费用，二是工会活动经费。他们愿意给工会充足的经费开展工作，拓展空间。

　　钻石体育用品公司是晋江市最早设立工会并开展平等协商签订集体合同的非公企业，他们甚至把合同细化到包括如何安排假期职工回家的问题上。

　　钻石体育用品公司之所以这样重视工会，是因为工会让企业更好地发展。公司的宿舍曾经发生过一场火灾，很多职工的衣物被烧毁了。

　　在事后的理赔过程中，面对职工们你一言我一语甚至谎报实际毁坏物品的混乱场面，工会负责人拿出了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上面清楚统计了每个人报上来的财物。因为有了那份报告，财务人员很快完成了赔偿工作，避免了部分人“狮子大开口”而给公司造成的损失，这样的双赢让工会工作得到了企业的大力支持。

　　我市一家外资企业合资前，大部分职工对工会组织的认识比较淡薄。2000年12月22日，公司工会召开会员代表大会，100多名工会会员直选工会主席。经投票，该公司生产部污水车间一名化验员当选工会主席，并报市总工会批准。

　　新的工会主席上任后，积极维护职工合法权益，协调劳动关系。公司锅炉车间工人上班途中遭遇车祸受伤，公司却以超过病假时间为由，按病休处理，每月只发给其300元生活补贴。

　　工会主席了解实情后，依据有关法律，为其讨回了公道，使其享受工伤待遇。

　　市财贸工会主席曾华生告诉记者，因受国际原料上涨影响，这家外资企业最近停产，资方原定给停产员工每月一定额度的补贴。但企业工会认为“补贴额太低”，并及时介入谈判，最终补贴提高，双方达成一致意见，企业停产半年，实现了双赢。

沃尔玛组建工会之后

    今年7月12日，全国部分城市工会主席座谈会在泉州召开，福州、青岛、昆明、武汉、深圳、济南、南京、杭州、沈阳、泉州及晋江市总工会的负责人等参加了座谈会。

　　会上，全国总工会副主席、书记处书记徐德明希望：“推进工会工作，特别是在消除外资企业工会组建空白点上能取得新突破。”

　　市委书记郑道溪在会上表示，泉州市将加强对新时期工会的领导，下大力气，采取综合、特殊的办法和措施，扎实推进未设立工会组织的建会工作，确保在攻克难点上取得突破。

　　“‘空白点’和‘未建立工会组织’指的就是类似沃尔玛等跨国企业未组建工会的情况。”市总工会相关人士告诉记者，由于沃尔玛的世界影响力，它对工会的态度直接影响到了其他外资企业对工会的态度。之前一些工会在动员外资企业建立工会时，就遇到了企业主“沃尔玛不建，我们也不建”等类似说法的尴尬局面。

　　如今形势急转，沃尔玛在进入泉州短短数月内就组建了工会，而按照《工会法》规定，企业成立1年内未组建工会才考虑采取“强制措施”。“沃尔玛组建工会之后，外资企业工会组建基本不成问题，关键是如何发挥工会的作用。”傅福荣说。

　　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市总工会主席吴汉民提出：工会的四个目标是温馨工会、活力工会、法制工会、有为工会———这与中国工会的四大职能：维护、建设、参与、教育是契合的。

　　“目前，我市外资工会已达到‘像工会’标准的70％左右。”市总工会基层保障部李部长说，这与内资工会相比，情况还会稍为好一点。“在外资企业看来，要么不建工会，要建就要发挥作用。”

　　“沃尔玛组建工会标志着泉州基本走完了‘有工会’阶段，今后将全力向‘像工会’‘是工会’的方向走。”泉州市总工会常务副主席傅福荣告诉记者，有班子、有队伍、有工作经费、有工作制度、有活动场所、有印章牌子的“六有工会”只是“像工会”的开始，我们真正的目标是建立能够维护职工合法权益、共谋企业发展、真正法律意义上的企业工会组织。“

工会主席被解雇”事件背后的博弈

    然而，并非所有的外资工会主席都那么幸运地碰到开明的老板。工会干部身份的双重性，使维护工会干部权益问题较为复杂。

　　按照《工会法》规定，工会主席必须是雇员。目前，我市外资企业工会主席大多是由企业副总、人事部经理、宣传负责人等兼任，他们是企业的雇员，又要维护职工利益，如何开展工作？

　　已经恢复工作的魏先生不愿再过多提起往事。1993年3月至2002年10月31日，魏先生被我市一家外资化妆品公司聘为总务一职。1997年，他被推选为该公司工会第一届委员会委员。2003年9月20日，经市总工会批复同意，他被公司选为工会主席。同年10月15日，公司与他签订为期两年的续聘合同，合同期为2002年10月15日至2004年10月14日。

　　可是同年10月31日，公司以其年纪过大为由，突然口头通知他被解雇了，同时解除其工会主席一职。“工会主席被解雇”震惊了泉州，外资企业工会能否发挥作用，“工会主席被辞退”事件成了一块“试金石”。

　　“《工会法》第十七条规定：工会主席、副主席任期未满时，不得随意调动其工作。因工作需要调动时，应当征得本级工会委员会和上一级工会的同意。罢免工会主席、副主席必须召开会员大会或者会员代表大会讨论，非经会员大会全体会员或者会员代表大会全体代表过半数通过，不得罢免。”泉州市伟烈律师事务所副主任林晓阳律师说，辞退工会主席不仅违反了《工会法》，也违反了《劳动法》。

　　“连工会主席的权益都维护不了，怎么去维护工人利益！”“工会主席被辞退”事件发生后，市总工会高度重视，出钱替魏先生打官司。漫长的官司最终结果是：魏先生获得总计30300元的赔偿，同时“官复原职”。

　　“魏先生复职后，目前仍在这家公司工作，企业老板对他非常不错。”该公司所在地的总工会人士昨日告诉记者。

　　“‘工会主席被辞退事件’反映了随着人们权利意识的觉醒，工会主席角色转换的难题。”专家评论说，虽然《工会法》明文规定了工会享有的诸多权利，但这些权利条款大多表述为“可以要求……”、“有权要求……”、“有权提出意见”等，从中可以看出条文的不“硬朗”，留有太大的弹性空间，同时没有明确企业违反规定必须承担的法律责任，工会缺乏作为企业内独立组织的硬朗的法律支撑。

　　“工会主席被辞退事件”令市总工会深感维护工会干部合法开展工作的迫切性。当年，市总工会从“困难职工帮扶基金”中抽资成立了工会干部维权基金，魏先生是第一个享受此待遇的人。今年，市总工会又成立了“义务律师团”，专门维护工会干部和职工的利益。

　　外资工会干部的流动性也是工会难以与外企博弈的原因。据了解，我市一家企业的工会主席曾评为全国优秀工会主席，这是泉州第一位获得该荣誉的工会主席，意义重大。没想到，这位工会主席受表彰不久，即离开泉州回家创业。“当时，公司和市总工会曾经专门坐飞机到他家‘力邀其出山’，无奈他‘去意已决’，我们只好无功而返。”公司有关人士回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