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的6月14日,韩国足球已经踩着葡萄牙的尸体昂首进入淘汰赛。四天后,安贞焕力压马尔蒂尼将球顶入意大利球门,韩国队历史性地杀入八强,但韩国足球从此不再是一位英勇的挑战者,将主场之利用到极致的韩国人也从此成为道德法庭上的被告。从那一日开始,韩国足球一面享受着一往直前开创历史的荣耀,一面承受着来自欧洲与中国的批评,一边是火焰,一边是海水。
那一夜,我为韩国足球写下的评论题目是《今夜我开始哈韩》,结果招致网络舆论的分裂,差不多整个夏天,我与支持我观点的朋友一起,被当做了韩国人。其实,直到今天,我依旧坚持在2002年世界杯上,真正的窦娥只有西班牙一位,轮不到意大利,是特拉帕托尼的保守给了意大利致命一枪,但在一个“广场语言为王”时刻,冷静交流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
从来没有什么无可化解的仇恨,时间沉淀往事,四年之后,已经没有多少人会继续纠缠那些陈年旧事,在这个夏天的德国,韩国无所谓天使,无所谓魔鬼。和其他31支球队一样,球场上的表现将决定他们最终收获的是体面,还是羞耻。
在刚刚结束的首场比赛,韩国队拿下了他们世界杯历史上主场之外的首次胜利。赛前我猜中了比分,不过我却猜错了过程。坦率地说,这场与多哥队的比赛是开赛以来最无趣的90分钟。四年前那支令欧洲拉丁豪门丧胆的韩国魔鬼式足球不见了,韩国队身上的战士精神已经和希丁克一起去了澳大利亚。这是艾德沃卡特的韩国队,不是曾在1994年世界杯上带领荷兰踢出性感足球的艾德沃卡特,是2004年欧洲杯上那位被荷兰球迷威胁要用石头砸死的新保守主义分子。在他的带领下,韩国队成了一个精于算计的商人,为胜利不择手段,哪怕要以荣誉为代价。
没错,英雄主义与浪漫情结早在十年前就不在了,我也从来没有苛求来自亚洲的韩国队去扮演保守主义盛行的时代里的攻势足球孤儿,可是在取得领先后,韩国足球的表演实在令人发指。比赛最后时刻,韩国球员将机会极好的前场任意球演化为控球时,我依稀想起了1992年欧洲杯上的独联体队,在领先后,他们甚至将可以直接射门的前场任意球回传了门将,可惜乌龟主义没有能保全独联体队的三分,哈斯勒的任意球让独联体人机关算尽,最终还是咽下苦酒。昨夜,当终场哨音吹响的时刻,艾德沃卡特和韩国队真的应该去好好喝上两杯,庆祝对手只是多哥,这是一支来自一个求温饱而不得的贫困非洲国家,世界杯备战期间,他们使用的还是韩国现代汽车公司捐赠的150个比赛用球,在德国,他们对比赛奖金的关注远远超过了对胜利的渴求。
比赛之后,名嘴在转播席上庆祝亚洲球队终于开和,拿到了第一个三分。不过伴随这三分的比赛过程却彻底破灭了韩国足球四年前在本土创造的神话。法兰克福商业球场里依旧是令人目眩的红色海洋,但和四年前不同,这不是一个狂欢的夜,这是韩国足球从天堂堕入凡间的夜,如果暂时还不是地狱的话。尽管由于组织者的差错,韩国国歌被演奏了两次,但这样一支韩国队,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期待它能够走得更远。
(李桐,著名网络写手。本届世界杯期间将同时为《体坛周报》和《东南早报》撰写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