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面子,是中国人特别是中国男人的古老传统,盖因争强好胜本就属动物的一项本能,雄性尤甚,人岂能例外?再说了,此事既不招谁,也不惹谁,无非是爱一点面子,便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说三道四。但是,凡事都讲量力而行,如果为面子去打肿脸充胖子,无论如何这面子都不好玩了。
面子这东西很实在,不是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就能吹出来,而是要在各种场合以不同的具像显现。就一般人而言,通常没得几两银子,这面子是撑不起来的,无银或少银,仅因虚荣心在作祟,或是别有所图如跟女朋友约会而死要面子,这便需要打肿脸来充胖子了。
打肿脸充胖子之事虽蠢,可它关乎在人前的形象,便几乎人人都曾干过。比如穿衣要名牌、喝酒要好酒、住要大房子,连手机也要玩什么能拍照、能录音、能放电影能上网的,为的是好在朋友面前摆一回阔。按常理,这些都属人家个人的私生活,本无可厚非。可一旦忘了自己有多少本银,一时为顾面子,脑子一发热就干出来了。害得自己东挪西借吃了上顿没下顿,惹得别人讥为“这小子是装阔”,岂不是当了一回“蠢货”?
不过,要看生动鲜活当蠢货的场景,最好还是去酒楼饭肆走上一遭:先看那请客吃饭的,客人没几个,都得十盘八碗摆上满满一桌,菜要点龙虾鲍翅,酒要喝五粮液、XO,哪怕吃喝不了,糟蹋了大半桌,只要面子撑足就好。再瞧到了结账的时刻,除非事先约定,届时必有一帮男人,手举钞票你推我搡挤成一团抢着埋单争一个面子。这便是人们最熟悉最常见最经典,说不准你也有份参与演绎的中国男人爱面子的活报剧了。
场面上这般热闹,背后的冷暖如何?却只有自知。花纳税人银子的人可以不在乎,腰缠万贯的人可以不在乎,要在饭桌上做各种交易将本求利的人也可以不在乎,但其中难免有花自家银子的人,事后觉得为面子这钱花得有些冤,有些肉疼,有些不值,这就有打肿脸充胖子的嫌疑。若是饭桌上美美请人嘬了一顿,回家自己却要省吃俭用粗茶淡饭清苦半月十天,这便可以坐实属打肿脸充胖子之一族了。
凡此种种,都属于个人的事,打肿的脸,也是自己的,无关他人,更无关大局,无关百姓。可偏偏这打肿脸充胖子的毛病,竟传染进官场。个人虽不知其底细,但报纸电视上说,有些地方的官员为显政绩,不顾地方还穷,也不看实际需要,硬是一掷千万请歌星搞庆典,或是以低价强拆除居盖大楼,建广场,搞商城商圈。还有的弄虚作假,在公路沿线搞只供上级参观的畜牧、水利样板,花样品种不一而足,说白了,都是面子工程。这面子工程昂贵的成本,自然非请一次客、吃一顿饭所能比拟的。而因工程姓“公”也不需官员掏自己的腰包,有些地方竟然是靠向干部群众摊派凑钱办起来的。要问百姓,打肿脸充胖子的滋味好受不好受,好玩不好玩?百姓若不回说“no、no、no”,那准是脸已经肿得神经麻木没感觉了。
面子是要的,人不要脸怎么行?但不分公私,都万不可打肿充胖子,更不可让其成为传世经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