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曾纪鑫
不知是哪个叫出了第一声,于是,大家都称呼他为“破烂王”。久而久之,连他本人也忘了自己的真姓实名,还以为自打娘肚子钻出来,父母就给取了破烂王这么个名字。
他一根破扁担,挑一对破竹筐,穿一身破衣服,走街串户收购破烂物什,风里雨里,几十年如一日。他有一副洪亮的嗓子,喊起来韵味悠长:“收破烂啊——破铜烂铁废纸酒瓶破棉絮啊———”市里曾有几位获过奖的走红歌星听后自愧不如,不禁摇头叹道:“可惜了,这么一副金嗓子,中国损失了一位帕瓦罗蒂。”
破烂王也曾有过一段迷人的罗曼史。他从垃圾堆里拣到一位逃荒的女人,带回窝棚养了起来,并不惜拿出积攒的款子花在这个女人身上。后来,这位女人就成了他的妻子,人皆称为“垃圾夫人”。破烂王将垃圾夫人打扮得花枝招展,日子一长,垃圾夫人就觉得破烂王身上太脏太臭了,便想改变改变他,将他打扮得像模像样。但破烂王对新物什有着一种本能的反感,一梳理打扮,就昏头涨脑,整天失业在家。渐渐地,垃圾夫人忍受不了他的肮脏与污臭,就跟一个漂亮的算命瞎子跑了。
破烂王独自一人生活,倒也自由自在。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他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破烂王,吃、穿、住、用,所有的东西无不破烂。后来,他简直成了一个破烂专家,哪里破烂最多,什么样的破烂最有价值,如何使手头的破烂卖个好价钱,等等,他都精通到了家。
于是,就有人传言,破烂王这些年拣拾破烂早已成了万元户。还有人说哪止万元,十万、二十万都不止呢。闻者开始不信,说者便一笔一笔地算账给他听,破烂是如何如何值钱,破烂王每天要拾多少破烂,要赚多少钱,他拾了几十年,你算算看他到底赚了多少钱!这样一来,闻者就深信不疑了,并且变成了一个新的传言者。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破烂王成为十万元乃至数十万元户的消息不禁传了开来,诱惑了形形色色的人等,有想拉赞助的,有想敲竹杠的,有想合伙投资的,有想攀亲结友的……真是不一而足。
这天晚上,三个蒙面盗贼突然持刀闯入破烂王的窝棚。破烂王正在一盏破油灯昏暗的灯光下忙活。如今,破烂已成为他生命的全部,他卖破烂所得的钱得全是烂乎乎、脏兮兮的钞票才行。要是收购站给了新票子,晚上他就会在灯下将新票子一张张地揉皱弄旧,有时还会撕成细条,然后再用破纸粘上贴好。当三把明晃晃的尖刀突然逼在眼前时,他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钱,把你的存款交出来!”蒙面人低声吼道。
破烂王连连摇头:“我没……没存款……”
“你要钱还是要命?”
“要—要命……”
“那你把钱交出来!”
破烂王颤抖着朝床下一指,三个脑袋立时矮到床底,高着腚,一番摸索搜寻,翻出了一些破衣烂盆之类的物什,还翻出了一堆捆扎着的破纸。
“钱呢?这家伙不老实,不如要了他的狗命!”
冰凉的刀尖触着了破烂王的喉管,他往后一缩,忙指着那堆破纸道:“钱……那就是钱……”
强盗们解开绳子,果真是一捆一捆的钞票。但是,他们马上就傻眼了:这些纸币已经腐烂,一经接触即成碎片,即使是比较完好的,也不能拿到市面上流通使用了。他们匆匆忙忙地翻拣着,浓浓的霉气、臭味、尘埃直冲鼻孔。歹徒们忙乱半天,面对一大堆要命的碎钱终是无可奈何,只得连连叫着倒霉、晦气,悻悻然逃离而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破烂王才回过神来,然后慢慢地蹲在地下,开始不厌其烦整理被强盗们弄得一塌糊涂的破钱碎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