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报记者专访冰心女儿吴青

　　□早报记者曹燮文／图

　　冰心这位世纪老人，读者并不陌生，她的一生贯穿着对真善美的不懈追求，昨日“永远的爱心———冰心生平图片展”正好地泉州文化局举行，记者很荣幸采访了冰心老人的女儿吴青教授。

　　记者：吴青教授您好，我们是读冰心先生的《小桔灯》、《再寄小记者》等文学作品长大的，冰心先生的作品可以称得上影响了整整几代人，她的一生的为人与为文始终贯穿着对真善美的不懈追求。您觉得除此以外，冰心先生对中国现当代的深远意义具体还表现在哪些地方？

　　吴青：你所提的这个问题是读者们所普遍关注的。冰心先生的成就不仅在现当代文学界，而具在国际上也有广泛的意影响力，因为她一生所执著追求的就是人类目前所稀缺的，她向往自由，毕生所追求的真美善，在文学之外，更有道德上的重要意义。冰心所提倡的爱心具有国际性，她所提倡的爱是一种博爱，具有普世意义。

　　记者：吴青教授，您的长相很像冰心先生，但您的性格、文风和做事风格，却与冰心迥然不同。不客气地说，您有点“铁娘子”的味道，不知您是对这个称号是如何看待？

　　吴青：（笑）也许你说得有道理。的确，冰心先生的文章婉约清丽，文字晶莹剔透像她的笔名冰心，而我的文章有些是针贬时弊有感而发的，是偏向于小杂感或时评类的文章，因此容易给人一种锋芒毕露之感。

　　我时时提醒自已是位人大代表，权利是人民赋予的，因此要为普通百姓说话办事。但我从来不为个人或者某个人的事情而为，而是为一个群体比如妇女、儿童或者一个阶层在呼吁。我所用的武器是法律，用宪法来为一些阶层维权。因此我内心十分坦荡，从不惧怕别人给自已穿戴什么，正是“无私者无畏”。

　　记者：能否谈谈您将冰心所有的较有价值的文物捐献给社会的事情，您当时是如何想的？

　　吴青：母亲在世时，就曾经立过遗嘱，凡是有落款、有价值的书画作品或者手稿都得悉数捐给国家。原计划想捐赠给北京的中国现代文学馆，后来因为冰心的乡情很重，后来决定捐给福州市的长乐冰心文学馆。

　　冰心认为，所有这些精神财富都属于社会，而不是属于个人的，应该悉数捐献出来，让大家共享。其中有当年挂在冰心先生客厅梁启超的书写的对联，那联文特别好，那是龚自珍的一句诗：“世事沧桑心事定，胸中海岳梦中飞”。冰心珍藏了数十年，数十年来一直挂在她的客厅。还有名画家吴作人先生的国画“熊猫”，以及家里客厅、书房及卧室里所有的木构件，连门窗的雕花都原汁原味的拆下，搬迁到了长乐冰心文学馆。我们从中不难窥见冰心老人的胸襟和对故乡的爱。

　　记者：冰心先生虽然只回故乡两次，但在她的的文章里经常提到“故乡”、“亲人”，留下了很多对故乡和亲人的爱的文字。您能否谈谈她与家乡人的交往情况。

　　吴青：冰心是位对朋友对亲人都十分有责任感和爱心的作家，生前对她的出生地福州怀有特殊的感情。那怕到了晚年，她依然时时都在关注家乡的人和事，关心家乡的发展。只要关系到福建的事，她都会很认真对待，只要说是家乡来的客人，她都乐于会见。

　　与她交往比较多的福建作家有郭风、王炳根、黄文山、陈章武等人。在母亲冰心先生的文章里也会经常出现福建作家的名字，以及一些她曾经到过的福建地名。可以说，冰心是一位具有很深的乡土情结的作家。

　　记者：冰心先生的文章里有很多感人的细节描写，有哪些细节让您留下的印象最深？

　　吴青：你一提到细节，就让我想起前些天的一件事：前些天我到福州时，特地去了一趟冰心老人位于南后街的故居。当时正好赶上下大雨，院子里天井上空的瓦檐流下的雨水形成一道道雨帘，那些雨水有些敲打在天井的鱼缸里，那种弹出的声音让我陷入了一种回忆。

　　我在想像要是母亲还活着，要是母亲当年还年少，她会如文章中所写的一样，搬出一条小椅子，坐在屋檐边，望着那灰灰蒙蒙的雨帘，静静地倾听着雨打鱼缸时的声音，那仿佛是一种大自然充满诗意的音乐。

　　记者：真善美是冰心一生的追求，您对冰心的文学成就和追求真理的精神更看重哪一点？

　　吴青：冰心的文学成就，已经有不少专家学者为她做出了公允的评价，用不着我来说。

　　但我认为，冰心的意义超越了文学范畴，她的存在具有广泛的社会意义。她从感性走向理性，冰心的人格魅力是其他一些作家所无法比拟的。她所提倡的真善美，她的人品与追求真理的精神，具有社会学的意义。

　　冰心老人始终认为，人最重要的是真，真是善和美的前提，没有真作为前提，善和美就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而要做到真，首先要学会说真话做真人。冰心老人留下了很多关于说真话做真人的文字。

　　记者：冰心的诗风受到了黎巴嫩诗人纪伯伦和印度诗人泰戈尔的影响，我曾经翻译了他们的许多诗集，他们的作品都渗透和充满了一种大爱和思辨性，能否谈谈冰心先生爱的所指？

　　吴青：冰心受到黎巴嫩诗人纪伯伦和印度诗人泰戈尔的影响，后期的作品追求理性和思辨。一个女性作家按理是偏于感性的，而冰心却在这点上超出了同时代的一些女作家。

　　冰心的爱远远超出人对自然和生命的感性之爱。她所提倡的是一种大爱和博爱。正是当下所稀缺的。这也许与她早年接受过教会教育有关，与她一向提倡的“爱的教育”相关，用《圣经》里的话说，就是“施比受更加有福”，但她又不是那种虔诚的基督徒。那种对人对事物的爱，渗透进了她的骨髓，自然而然就化成了她笔下清丽的文字。

　　记者：冰心也有着非常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她的这些优点是否对您的成长产生了什么影响？

　　吴青：我个人认为，冰心先生的所说的“爱”包含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个人的，那是对生活、对生命和对人的爱；另一种更深层的爱，是对社会的责任感。

　　她觉得人不同于其它动物，人与其它动物的唯一不同之处是人有思维能够改变社会和努力改变人的生活。因此冰心老人去逝时得到了那么多社会各界人士的哀念。当时每位前来唁吊的人都手握一朵代表爱的玫瑰花，鲜花在她灵前堆成了花的海洋，那个花的海洋就是对她一生的人格力量的写照。

　　记者：请您谈谈冰心老人的独特人格魅力。

　　吴青：冰心在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中有如此高的位置是多方面的。一是与当时中国的特定历史时期有关，与她的出身、家境和所接受的教育有关。她不仅进了当时最有名望的燕京大学，而且还到美国最有名的女校深造。

　　从某种意义上说，冰心老人所追求的，恰恰是当下我们所缺少的。时下正是一个功利的年代，许多名人后代，家里收藏了不少东西，但他们不可能捐出来让给大家去分享。

　　另一个是冰心有很好的人缘，具有很好的亲合力，因此在文学界很多人尊称她为中国文坛的祖母。她有时真得像个孩子。

　　记者：如果让您用一句话来归纳冰心老人的一生，您会如何评价冰心先生？

　　吴青：要说用一句话来归纳，那就是：博爱，说真话，做真人。我认为，当今能像冰心、巴金这样敢说真话做真事的人委实太少，这恰恰是他们完美人格之所在。

　　母亲教育我说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要学会说真会话、做真人和对社会有责任感。小时候如果被父母发现说假话、说谎话就会受到处罚。

　　母亲说，没有社会责任感的人如同猫和狗一样。作为社会人，不能光顾自已，而是要顾及你周围的人，关心一个群体和他们的利益。

　　正因为如此，这也就是这些年来我一直为妇女呼吁、为法制建设而奔走呼号的原因。

　　记者：您到过福建几次了，泉州呢，对泉州有什么印象？

　　吴青：连这趟算，已经是第八次了来福建了。每次回福建都有不同的感受，都有不少收获。

　　我与泉州算是有缘份的，我已经是第四次到泉州了。泉州是个很美丽的城市，有着悠久的历史和很深厚的文化积淀，历代都出了很多名人，名胜古迹也很多。两年前，到泉州时还特地去了洛阳桥和惠安的崇武古城。冰心曾在散文中曾这样描写惠安女：“惠安女是最美丽、最勤劳的女人。”

　　正因为泉州是座文化古城，所以才将“永远的爱心———冰心生平图片展”放在泉州。此次展览也得到了泉州各级部门的大力支持，在此代向他们表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