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林长华

　　“落日吹箫管，清池发棹歌。船争先后渡，岸击去来波。”这是唐诗人储光羲写的端午节诗，诗中提到的棹歌，便是独领风骚的龙船歌，这类民间风俗歌曲传说是为悼念屈原，在端午节祭江竞渡时所唱的歌。我自小生长于东南沿海，听了几十年龙船歌，那催人奋进的歌调令无数人对它钟爱有加。

　　龙船歌在南方各地几乎都有，只是演唱场合、歌调、曲词有所差异。闽南的龙船歌一唱众和，十分雄壮。献江时舵手挥舞红旗，唱《献江歌》、《辞江歌》、《尝酒歌》等，这类龙船歌属官调式，色彩丰富复杂。溜船时还要唱龙船歌，鼓舞士气。听起来有一种特别的韵味，特别是当十几个划手随着鼓声、锣声、桨声此起彼伏齐声唱的时候，歌声中那种万众一心、奋力向前的精神气概，让人听了也会随之振奋起来，产生巨大的震撼力。广东梅县地区民间龙船歌属微调式，曲调、风格独具韵味，既不同于一般民间小调，又别于客家山歌，每唱一句都间奏锣鼓，高亢、粗犷，颇有古风。黔东南举行龙舟赛时，随着三声铁炮响，参赛者齐唤“去呀——兄弟们！”便见手起桨落，浪花飞溅，龙船便在悠扬的《划龙船歌》的歌声中缓缓启程。竞渡时，鼓锣频催，船头的鼓手、锣手、篙手，随着船势，前后俯仰，船尾的舵手趁势猛蹬，众划手协力挥桨，一时浪花高过船体，疾驶如飞。湖北荆州地区赛龙舟唱的歌曲叫做“龙船号子”，为一领众和，用于协调划船动作、鼓舞士气和活跃气氛。歌词有的是古代流传下来的，也有不少是即兴口头编唱。内容多是怀念屈原、赞颂太平盛世、祈求丰收或期望竞赛获胜。如：“人人都要过端午，承念五月五日午。屈原抗奸投汨罗，忠心报国世间无。年年有个五月五，划龙船来敲锣鼓。又放鞭来又放炮，纪念屈原楚大夫。”赛龙船时，所有参赛者演唱曲调激昂、节奏紧凑的快速号子，即“龙船调”，歌词一般是鼓劲的内容。如：“两边岸上人儿多，看谁好汉看谁弱。桡片要扎三尺水，手臂劲要鼓起砣。埋起脑壳出大力，艄公只管紧扳舵。锣鼓三通向前划，一定要把头标夺。”

　　在与台湾隔海相望的福建东山岛，当地渔家人喜欢赛龙舟，有一首名为《十二个月》的龙船歌用闽南台湾方言歌唱，押韵得体，十分动听：“五月人扒船，听见锣鼓闹纷纷。船头打鼓别人婿，船尾艄公别人君……”在彼岸台湾也时兴“扒龙船”，有时赛期达七八天之久。台湾民间流传一首从闽南沿海祖居地传过去的，别有一番南曲韵味的《嗦罗连》龙船歌：“五月初五是扒龙船啊，扒龙船啊，嗦罗连啊，罗啊哩罗连啊……”赛手们唱着龙船歌，在江中穿波破浪，奋勇争先。一条条龙船宛如真龙在水面飞掠抢标。此时，鞭炮声、船歌声、锣鼓声、观众鼓劲助威的呐喊声，激浪荡波，响彻天空，水上、坡上、岸上一片欢腾，场面极为壮观。

　　海峡两岸龙船歌虽然五花八门，各领风骚，但都是手足同胞不忘龙的传人，出自心底的宣泄，是奋力进取，振兴中华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