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戴晓芳
我走在长汀城风景秀丽的北山麓下一条悠长的鹅卵石路上。此时早春二月乍暖还寒又兼细雨霏霏。我撑着小雨伞独自走在这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深知此雨巷绝非望舒先生的“雨巷”,我虽是小女子,但绝不是那个愁结丁香的姑娘。我的意志是坚定的,神色是肃穆的,步履是庄重的。我要去红军医院的前身缅怀一位穿军装又披白大褂的老人。我的脚步停在门楣上镌刻着“福音医院”四个字的大宅院前,思绪已飞越时空……
透过半个多世纪的烟云,我知道出身寒门的您九岁就去当学徒,而后信了基督,学了西医,成了英国人在战火硝烟的汀州城开的教会医院的留守院长。老人啊,您是一位杏林高手,经您的手挽救的生命有贫苦劳工,有达官显宦,最多的却是布尔什维克战士和马克思主义的信徒,他们是缔造共和国的那群人。记得出生南方的您第一次骑马,便是连夜兼程去救毛泽东。也因为马克思主义的熏陶,您毅然捐出2000多银元的私产,那是可以买下10顷良田和多处别墅的巨资,180人的搬运队伍从长汀到瑞金不停地搬运用了整整半个月。为此苏维埃政府给您送了红匾,嘉奖您为“苏区第一个模范”,而您从此“携妇将雏”当了红色医院的院长,走上了共产主义的道路。
史说“一将成名万骨枯”,而您被授予中将军衔却是因为坚定、赤诚与妙手回春的医术。钟书先生有联云“十万狂花成烟云”,经您的手救治的生命又何止10万,那是满山遍野的战地黄花,从汀州向延安一路蜿蜒到北京。这蜿蜒可以是五岭逶迤,这雄壮可以是排山倒海,但绝不是何其芳《画梦录》里的烟云,那只能属于六盘山上望断南飞雁的高天淡云,叫我一个小女子如何能够领悟。
“人生七十古来稀”,作为医生,您更知“人固有一死”。而造化却在您古稀之年作弄您,此时您挽救的生命那指点江山的巨手正掌握共和国的命运,您向他发出过求救信,他也亲笔批示对您进行保护,但您终于免不了死于囹圄。
死于何处?那个中国地图上找不到的城——“秦城”,您死时手被铐着,肋骨断了3根,“饿死不如打死”,您却在74岁高龄死于群殴,死于胃溃疡不能进食,死于饿。死的时候您没有名字,只有6847这串数字———1968年被逮于秦城监狱的第47个高级干部。
老人啊,在您与您患难与共的妻子诀别时您说:“告诉党,我傅连日章绝无二心。告诉孩子们,我不是坏人。”您终于成为共和国历史天空一颗璀璨的星。
世界上有过这样的医生吗?没有,绝对没有!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于今,这样的医生还从来没有过。一生献给革命,两万五千里纵横,诊治过引车卖浆的挑夫,也诊治过共和国的领袖,裹过浴血沙场战士的伤,护过挥斥方遒将军的腿;领受过基督的洗礼,却永葆共产主义的本色,除您,上无古人,今无来者!
我走在长汀城风景秀丽的北山麓下一条悠长的鹅卵石路上。在那座风雨剥蚀的大宅院门前,向您致敬!以革命军中一女子的名义,敬您以一瓣心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