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发生在安溪蓝田乡苦坑山的少女跳崖案件成为近期最受人们关注的焦点之一。
据警方初步掌握的情况,酿就少女跳崖悲剧的6个青年并无前科,有的甚至是父母、乡亲眼中的乖孩子。被拘留后,他们多次悔恨失声痛哭。看起来稚气未脱的农家青年,为何会做出强奸少女的犯罪行为呢?
记者通过调查发现,精神文化生活的空乏成为了他们走上错误道路的重要原因。
在茶叶、芦柑产业发达的安溪、永春等地,约有50%的青年没有出外经商、打工,他们“留守”在农村,和父辈一起经营农事。
由于农村社会生活组织化程度偏低的现状,这些农村“留守”青年每天过着“干活、看电视、串门、睡觉”的单调生活,其精神文化生活相当空虚。
社会学、犯罪心理学有关专家呼吁,在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今天,农村“留守”青年的精神状态亟待引起重视。他们建议,应发挥共青团和妇联组织的作用,通过人文科学知识下乡、拓展参与社会生活的渠道、建设一批文体设施等方式,帮助农村“留守”青年构建自己的精神文化家园。□本期执行:陈起拓陈淑华

一年里,除了农忙季节忙碌外,“留守青年”其余时间都很空闲

记者采访间隙,被采访的农村青年捉蜜蜂找乐子。她说这是他们无聊时常做的事情。
调查
“四没”现象困扰农村“留守”青年
苏某山,1987年出生;王某财,1986年12月出生;杨某兴,1984年10月出生;王某明,1984年4月出生;吴某生,1988年2月;苏某强,1990年2月出生。这是安溪少女跳崖案件中6名涉案青年(目前已抓获2名)的年龄。
为什么一群20岁左右的风华正茂的青年会早早走上犯罪道路?带着疑惑和惋惜,记者采访了苏某山等的家人。
采访中,记者注意到苏某山等人有这么两个共同点:一是早早辍学,苏某山、王某财、杨某兴、王某明、苏某强等人拥有初中文化,吴某生仅有小学文化;一是没有外出打工,“留守”在家务农或从事加工业。
据了解,类似苏某山等人这种状况的在我市安溪、永春等地的农村地区很普遍。在对这群农村“留守”青年进一步调查时,记者发现他们普遍面临着这样一个精神困境:没书读、没事做、没话说、没处去。
没书读———
早早辍学远离书本
20日,记者与苏某山父亲交谈时得知,因为他身体状况不好,农活太忙,就让就读初三年的苏某山辍学,在家里做农活和加工茶叶。而案件受害者的受教育情况也差不多:小花初中二年级还没念完就辍学在家,小美、小燕均为初中文化。
据了解,“十五”期间,我市初中升学率由40%提高到83.09%。考虑到城乡教育水平的差距,农村的初中升学率还更低。这样就有20%左右的农村学生无法继续就读高中及其他更高一级的学校,不得不早早涉足社会。这些心理、思想都还很不成熟的青年,大部分出外打工,其他的“留守”在农村。
离开学校之后,他们在家里还继续学习吗?
“哪里想读书呀?”对于记者提出的“平常看不看书”的问题,安溪县长坑乡的一名男青年不以为然地回答道,自己初中没读完就回家干活了,对于读书没兴趣。
几乎所有“留守”青年都反映自己毕业后就很少再看书,甚至不知道镇里的书店在哪里。“感觉农村里的书好少。”一名年轻人感慨地说。
记者在安溪县长坑乡多名年轻人家庭了解到,在这些以茶为生的农村人家里,几乎找不到书报的踪影。
20日上午11时多,安溪蓝田乡苦坑山的少女跳崖案件的受害者之一———小花身体已康复,正在家里忙家务。她告诉记者,家里没有订阅任何的报刊杂志,平时也难得看到杂志等。“无聊时就看看电视,或者睡觉,或者找朋友玩。”小花说,自己的几个姐妹平常也都这么过日子的。
没事做———
一年下来闲半年
过早地离开学校踏入社会,但过低的文凭使农村“留守”青年难以找到合适的职业,于是在家务农或做点小手工便成了他们的主要“头路”了。
“哎呀,没事做啊,白天刨土熬时辰,晚上吹灯数星星。”一名安溪农村男青年说,自己种茶之余十分清闲。
安溪县长坑乡一位干部告诉记者,这些“留守”青年是非常孤独的。除了少数的农忙季节忙碌外,其余时间其劳动力都是“富余”的。
记者在安溪县长坑乡珍田村采访时,由于正是茶季,许多年轻人都没有午休,忙于采摘和加工茶叶。据介绍,种茶一年有5个茶季,每次茶季大概要忙上10来天。“这样下来,一年有一半多的时间都很闲,都不知道做什么好了。”小花说。
没话说———
与长辈、同辈都有代沟
前不久,本报曾报道过一起10名少年的抢劫闹剧。案件中,一名外号为“阿马”的少年让人印象深刻。“平时不问他话,他都不主动找人说话。”阿马的父亲说。
记者发现,农村“留守”青年的社交活动绝大多数局限于少数同龄人的小圈子内,在他们的日常生活中,和家里人说真心话的时候并不多。
泉港区后龙镇的一名陈姓男青年感觉自己与父辈存在距离感,“我们的思维方式、行为习惯,和父母那一辈存在很大的差异,交流起来很困难,因此我和父亲很少有话说”。
同青年人的感觉一样,农村青年的长辈们也对现在农村“留守”青年的行为方式等方面表示难以理解。记者20日在安溪长坑乡时,苏某山的父亲苏某水说,现在年轻人的一些行为方式让他们这代人很难接受。比如交朋友,今年20岁的苏某山有了女朋友,从不对他提起。平时,他做什么,想做什么,也从来不说。
不仅如此,与在读书的同龄人,他们也普遍缺乏共同语言。
没处去———
平时消遣没地方
“闲得无聊。”这是记者在进行农村青年精神生活调查时听到最多的一句话。
“长坑乡没有电影院,也没什么地方好玩的,两个人出去就是去山上看风景,或者骑摩托车带她到处逛,偶尔去网吧一下。”不愿透露名字的小李在一个古厝内加工茶叶,DVD机里正播着前几天去镇区买回来的流行音乐碟片。他觉得自己的生活挺单调的。
在我市乃至我国的广大农村,不少地区存在娱乐场所少的问题,这让年轻人找地方消遣犯难了。记者与长坑乡一名干部聊天时得知,原来长坑乡有一处电影院,后因市场太小该做其他用途了。
对许多农村“留守”青年来说,到离家稍远的镇区消遣很不实际。小李说,自己平时不会特意跑到镇区,“因为镇区也没什么好玩的。”他笑称,自己生长的地方有的是山,他和女朋友去得最多的是上山看风景,在城里人听来十分浪漫,“看久了感觉很单调,就腻了。”小李说,更多的时候,他和女朋友重复着一个人时做的事情:看电视,和朋友泡茶。
分析
需求无法满足外界引导欠缺
“农村‘留守’青年普遍存在的这些‘四没’现象,说明他们的精神生活较为贫乏。”调查中,社会学、犯罪心理学有关人士指出,由于农村组织化程度低,“留守”在农村的青年,获得人文科学、参与社会活动的渠道几乎没有,他们面临着极度空虚的精神文化生活。
心理需求产生作案动机
“苏某山等6名青年的作案动机,可以用美国著名心理学家马斯洛的‘需要层次理论’来解释。”市公安局政策研究室主任、犯罪心理学专家陈本兰说。
据介绍,马斯洛的“需要层次理论”指出,每个人的需要都分为五个层次:第一层次为衣食住行、性的需要;第二层次为获得安全的需要;第三层次为获得友谊的需要;第四层次为受人尊重和自人尊重的需要;第五层次为自我实现的需要。
陈本兰说,从动机行为理论的角度来说,因为心理有需要,加上外界环境相对允许,就产生了某种行为。“在少女跳崖一案中,涉案的6名青年均有一份职业,第一层次的衣食住行需要已经满足了,但性的需要仍然悬着。”陈本兰说,从心理学角度来说,正是这一性的需要,使得6名青年不惜牺牲第二、第三或者更上一层次的需要的代价,来换取第一层次的需要。
陈本兰说,至于6名青年平时为何没有动机,主要是“平时的外界环境不允许”。而在少女跳崖案件中,有人提出了“强奸少女”的建议,即使其他人心里可能不愿这样做,但在从众的心理和“法不责众”的错觉下,集体的犯罪行为就产生了。
组织生活缺乏正确引导欠缺
陈本兰说,由于缺乏有效的外界引导、教育,农村“留守”青年相较生活、工作在城市里的青年,更容易酿成悲剧。
市社科联主席朱学群说,在上世纪70年左右,农村有农业生产合作社、互助社等。自上世纪80年代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以来,农村的社会组织生活出现萎缩。据介绍,目前在农村,除了基层民主选举、修建公路派工派劳等个别活动外,几乎没有社会组织生活。
虽然如此,随着物质生活的提高,农村“留守”青年内心同样渴望有着丰富的精神文化生活。
“他们也有春青期,但现实使他们的春青期处于被压抑的状态。”陈本兰说,在城市生活、打工的青年,可以从父母、老师、电视报刊等地方了解交友事宜、性知识、相关法律法规等。但在农村,绝大多数的青年自初中毕业后,就失去了获得健康的正确的合乎人性的相关知识的渠道,过着近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空虚生活状态,从而导致了他们精神世界的贫乏。
建议
“四下乡”解困惑 培养现代农民
“少女跳崖案件暴露出来的农村‘留守’青年精神危机,正是长期以来被疏忽的。”市社科联朱学群主席说。
有关专家建议,在提倡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今天,应当发挥农村基层共青团和妇联的组织作用,拓展“留守”青年参与社会生活的渠道。此外,还应通过正确、健康、及时的引导,解决“留守”青年的春青期惑。
组织“四下乡”
宣传人文科学知识
陈本兰介绍,青年从性成熟到获得合法性生活的时期称为性准备阶段。在这个阶段,正确的引导、排解是非常重要的。“从某种角度上说,在性侵犯案件中,假如犯罪者的性需要能够得到合法的满足,一般就不会有犯罪行为的产生。”
那么,谁来承担起农村“留守”青年的春青期教育任务呢?
朱学群认为,在以家庭为单位的农村经济生活中,“留守”在家的青年自初中毕业后就脱离了社会组织,不可能从社会组织或者父母处获得处于春青期的有关知识。
目前,市、县有关部门针对农村欠缺的科技、文化、卫生等方面知识,每年都有组织“三下乡”活动。朱学群建议在今后的“三下乡”活动中,增加一项人文科学知识的下乡,变成“四下乡”。
朱学群表示,作为承担科普任务之一的市社科联,将积极向有关方面反映,争取开展“四下乡”活动。
发挥组织作用拓展交流渠道
朱学群说,在提倡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今天,不仅要建设房屋整齐、整洁的新村,关心农村增收增产,还要关心农村青年心里在想什么。
他认为,经过数十年的摸索,农村经济组织找到了符合中国国情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但社会组织形成还有很多不足。正由于这一原因,“留守”的农村青年道德、情感很难以表现,不少时候只是跟着本能去劳动、休闲、交友。
他说,农村“留守”青年在初中阶段,大多带着团员的身份。因此,建议在第三阶段的农村基层党员保持先进性教育活动中,结合新农村建设,加强农村基层的共青团、妇联组织作用,拓展“留守”青年参与社会组织生活的渠道,丰富他们的业余生活,以培养有道德、有文化、有思想、善经营的现代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