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念大学的时候,文坛开始流行“美女作家”,其实也无非就是在出书的时候加上自己搔首弄姿的艺术照,用自己还算曼妙的身体牵引群众的视线,借以挑逗男性读者潜意识里对一个女子(特别是年轻女子,而且漂亮、妩媚)私生活、私房话的好奇与窥伺,很是火暴了一阵子,又或者说:很是活宝了一阵子。什么吵架啦、抖搂对方私生活的细节啦,总之令文坛万分的活跃,同时也让几家出版社枯木又逢春,更令一些道德感很强的文坛老先生手指颤抖,险些气死。
这两年文坛的美女作家们开始羞愧了,都苦练内功去了,没曾想啊,这种身体叙事的风潮迅速在各个领域流行开来,于是叫人不得不感叹:身体叙事的时代,真的来临了。其实身体叙事早在古代就有先例,无论是维多利亚时代女子流行的蜂腰,还是中国古代风靡的三寸金莲,都是明证。
社会学家布莱恩·特纳在他的著作《身体与社会》里,曾把人的身体分为5种:世界身体、社会身体、政治身体、消费身体和医学身体。可是时至今日,全民都在关注的只是消费身体而已,“身体政治”、“行为艺术”、“时尚文身”、“纤体热潮”……身体成为了欲望的符号,消费的商品,在更大范围内发挥着它迷人的作用。
就娱乐圈来说,从一部叫做《流星花园》的电视剧集开始,一种名叫F4的“病毒”使娱乐界迎来了一个“美男当道”的新纪元,女人也好色的嘛,即使不那么好色,不是还有推波助澜的媒体吗?只要有市场,露一点身体算什么啊,古天乐不也去拍了一部叫做《豪情》的什么三级片吗?
而普通大众呢,在这个崇尚多元的时代里,我们往往对自己的身体持否定态度:我们嫌自己头发太直或者太卷,于是我们不停折腾自己的头发,甚至不惜用可能致癌的染发剂;我们嫌自己的乳房太大或者太小,于是去抽脂或者去丰胸;我们嫌自己肚子太大或腿太粗,于是全世界的男人和女人们都活在半饥饿状态……总之我们烦恼极了,我们经常把自己和别人比,我们对老天给我们的身体好像没法满意,于是我们买各种香水遮掩自己不喜欢的体味,我们用各种化妆品伪装自己,赢得某种标准上的美丽,我们吃低热量的食品,用某些服装鞋袜为自己塑型,没完没了。
莎士比亚说,人是一个多么神奇的作品。生命的一切奇迹与忧患,人所能体验到的一切欢欣与悲怆,都起始于我们的既无比强韧又无比脆弱的身体,这是我们存在之根本,也是属于我们每个人的私人宇宙。可是这个私人宇宙正在外化,成为了商业销售的一个环节:在许多汽车展上,那些外表华丽闪亮的高级轿车旁总会伴随着一名身材一流的女模特。汽车商之所以这么做,正是充分地利用身体的叙事功能———一流的身材配上外型极酷的车身,从而产生一种语言难以表达的美感。而参与者被“身体”所挑逗而来的一种征服欲望和强烈快感极有可能转化成购买欲望。汽车展上的香车美人、减肥广告、丰乳广告里拥有魔鬼般身材的广告女郎、演员的性感、运动员的强健、歌舞表演者的婀娜,无一不是通过身体来表现。
有美丽的思想,以思想取悦人;有美丽的身体,以身体取悦人,无非就是这样。(四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