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月6日  星期
行走在都市边缘的人
   ●所谓“都市边缘人”,就是工作或生活在城市,但又没有完全融入这个城市的人。他们可以分为两类,一类飘在农村与城市之间,即外来劳工;另一类则飘在城市与城市之间,以“白领”居多。“蓝领边缘人”多是家在农村,来城市打工。“白领边缘人”则有两种,一种是住在市区,到市区以外的地方工作的人;另一种则是住在市区以外的地方,到市区来工作的人。这些生活在我们身边的“都市边缘人”的生活情况如何?他们是否有跟我们不一样的心理感受?带着这些问题,记者采访了各种不同阶层的“都市边缘人”。

  [生活篇]

  蓝领多苦力白领叹别离

  据了解,外来的务工人员占了泉州人口的1/7。他们大多来自经济欠发达的内陆省份,其中以江西、安徽、四川、云贵地区的居多。长期以来,外来工尤其是外来熟练的技术工人是我市服装、鞋业、建筑建材等支柱产业的劳动力基础。他们生活在农村与城市之间,属于“蓝领边缘人”。

  文化低下是制约他们在城市生存的瓶颈,直接导致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生活在城市的最底层。大多数外来工从事着与他们的劳动付出不相符合的苦力活,又有许多人在争抢饭碗,其报酬微乎其微。

  “打工仔”出身的晋江某建筑公司的施工总管郑易民先生介绍,在泉州地区,有一技之长的如建筑工、缝纫工、装潢工等,一般月收入在800-1300元之间,而没有专长的普通民工,月收入只有400-600元。而且,许多企业工资是年底结算的,平时只能向老板预支生活费,到年底能要到总额的八成就不错了。日复一日的劳作,长期的加班,还使得部分民工丧失了娱乐的兴趣,吃饭、干活、睡觉,构成了他们平淡而枯燥生活的全部。一位来自安徽的周姓民工称,他的许多老乡住的普遍是四面透风的简易工棚。

  外来工在泉州立足也遭遇很多难题,如结婚生育,子女入学,医疗保障等等,更为关键的是,当他们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时,他们经常陷入维权无门的境地,欠薪、工伤赔偿是他们最常碰到的难题。据了解,我市有7成以上的法律援助申请来自外来打工者。

  “白领边缘人”的基本生活状况则相对要好一些,他们的月收入至少也有1000元,基本生活、医疗保障等都没有问题。对他们来讲,最大的痛苦或许是那种飘忽不定的感觉,以及与亲人聚少离多的日子。

  在120急救中心上班的曾女士家住惠安。她告诉记者,她的儿子还很小,却不得不让公公婆婆带,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每个月也就那么几天。刚开始她很不忍心,有时候第二天要上班了,当天晚上舍不得走,赖到第二天很早起床,悄悄地起身,儿子却像事先知道了似的,也跟着醒来开始闹。她说,那一刻,她的心都快碎了。

  在某报社上班的江女士家住福州,因为机构调整她才来到泉州工作。江女士每周回家一次。她告诉记者,这么多年过去了,儿子都已经上大学了,倒也没什么不习惯的。只是下班后除了看电视、逛街以外,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好。“有时候会觉得特别落寞”。

  林女士则相反,她住在市区,在晋江人事局上班。她说她每天早上6点多就起床了,搭朋友的车到单位上班,晚上再搭朋友的车回来。除了周末以外,天天如此,说真的挺辛苦的。有时候不巧碰到要加班,来不及搭朋友的车,还得自己想办法。那时会觉得生活特别不稳定,好像总是在奔波,不知何日是尽头。□记者李雅琴

  [心理篇]

  城市是别人的自己在飘啊飘

  外来工,他们用自己的青春和汗水为这个城市的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然而,自他们走出乡村踏入城市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是一个没有“家”的人。接受了城市的熏陶,他们不再适应农村落后的生活。然而,由于各种条件的限制,成为城里人的可能性又微乎其微,他们成了一群漂泊在农村与城市之间迷茫的边缘人。小时工阿兰就戏称自己是“城里人眼中的乡下人,乡下人眼中的城里人”。阿兰告诉记者,她16岁就从老家安徽出来了。“我是跟姐姐出来的,我现在的朋友也就是住在一个小区的另外几个小时工,还有一些也在泉州打工的亲戚。和老家以前的朋友已没什么共同语言了,和老家的亲戚也很少联系,和泉州人打交道更少。”

  “热闹是他们的,不属于我。”不少“白领边缘人”也告诉记者,飘忽不定的生活总让他们觉得不管哪个城市,都无法给他们“归属感”。“总觉得自己一直在飘啊飘,不知道何时才能定下来。”

  在某事业单位上班的边缘人李小姐在日记里写着这样一段文字:“这个城市的夜晚繁华得让人心慌,一种深不见底的压抑总会莫名其妙地袭来,每一个人都在金钱与欲望中拼命挣扎。拼命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像一场隐匿的战争,一不小心你就会被自己打败。所以,很累。不过还是很喜欢这个城市的风景。然而,风景再美,总也真实不起来。”□记者李雅琴

  [感受篇]

  苦中也有甜

  “都市边缘人”的日子是否都是一片黑暗?他们是否也有快乐的时候?

  “每天收工前到超市门口的‘老虎机’前赌上一把,赚1包香烟来抽,是我惟一的娱乐。”来自湖南的摩托车工小段告诉记者。

  来自四川的小刘则称,2003年他呆在泉州的日子里最放松的时候是中秋节那天用自行车载着妻子到丰泽广场看某电台举办的晚会。

  “打牌,或者一大群人围在小卖部的电视机前看连续剧,是我们能找到的最通常的娱乐方式。偶尔也会花上几块钱去看场录像。”建筑工小耿说。

  其实最开心的还是年底领了工资回家。几乎所有的外来工都这么说。

  小耿说,上街买东西时,营业员经常先用泉州话跟他讲,见他听不懂,才改用普通话,然后悄悄跟其他营业员嘀咕一句:“阿北仔!”那语气里明显带了某种轻视的味道。那时他会特别感觉到这个城市对于自己的那种陌生感。

  小耿说:“我们干着的是连下岗工人都不愿意干的脏活累活。难以想像,假如这座城市没有我们,将会是个什么样的可怕情景?垃圾泛滥、臭水横流、工地荒芜、马路稀烂……然而,我们还是常常遭到充满敌意的仇视与莫名其妙的厌恶。某某人家遭窃,会马上怀疑是我们所为;某某少妇在公车上,发现身旁站着我们的时候,会立刻吐出一声:讨厌!”

  小耿表示,尽管如此,他们没有丝毫的怨言,仍然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为自己,也为这座城市。小耿真诚地说,其实他们也和城里人一样,有着共同的痛苦与欢欣、烦恼与快乐。他们同样能对某部电视剧、某个电视节目作出一个正确的判断。他们并不是城里人想像中的那样麻木不仁、素质低下。虽然城里人不愿和他们交流,但他们仍然努力地从电视这个窗口仰望这个都市。

  林女士则告诉记者,对他们来讲,最快乐的时候或许就是与亲人团聚的日子了。□记者李雅琴

  [愿望篇]

  边缘的感觉能否拉近一点

  很多“白领边缘人”的愿望就是买一部小车。工作不好找,不想轻易放弃眼前的这份好工作,恐怕是很多“白领边缘人”奔走在城市与城市之间的原因。而如果有了小车,也许城市与城市之间的距离就会拉近了。

  而“蓝领边缘人”的愿望相对要简单多了。阿兰告诉记者,尽管她目前的生活还十分拮据,但比起在农村里的生活毕竟强多了。她认为,她和很多外来工目前所要做的,一个是为家庭增加一些收入,另一个则是尽可能地在城市努力呆下去。在大街上卖小缝纫机的小黄则说,他做了很多工作,最后才选择了卖小缝纫机这份职业,收入不错,他打算干上几年,自己也开个小厂。

  厦门大学研究城市发展战略的林老师指出,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外来工撑起了一个城市的明天,而一个城市对外来工的承受能力,则影响着该城市发展的潜力。固然,流动的人口带来了治安、交通、计划生育等方面管理上的难度,但这些问题的出现并不能全怪外来工。试想,如果没有外来工的辛苦劳动,能有今日深圳、今日泉州的繁荣吗?如果少了外来工,大泉州战略又将如何实现?而外来工的身份常常使他们徘徊在城市的边缘,无法成为这个城市的主体,也很难将城市的发展与自己联系起来。充其量,外来工之所以如此卖命地干活,只是为了赚钱来养家糊口。很多城市无法给予外来工市民待遇。近年来很多城市在这方面已经改善很多了。很多城市包括泉州在内都已经规定外来工可依法参选人大代表,福建省从2004年开始要求企业主都必须为职工交纳工伤保险,这都是进步的表现。不过还不够,还须进一步加强。泉州的一个突出的特点恐怕就是本地人的“排外心理”比较强,这点从泉州人瞧不起讲普通话的人就可以看出来。这点除了外来劳工外,恐怕外来“白领”感受也很深刻。当然这是观念上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转变得过来的。但这必须转变。当然,外来工也应努力提高自身的技能和素质,才能赢得当地人的尊重。□记者李雅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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