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的婚庆高峰期,礼金风行,喜筵假钞频出、“捐款箱”现身、软件管理收支———
“礼”还是“非礼”?
□去非
中国是个最讲人情与世故的国度,自古就崇尚礼仪,而且还必须有来有往,号称“来而不往非礼也”。生活在这个“礼仪之邦”的人们,也都奉行“彬彬有礼”的古训,碰上朋友亲戚红白喜事的时候,少不了意思意思,表示一下自己是个讲“礼”的人,要是某人喜事请了你,而你的“礼”没有到的话,他会觉得比你“非礼”了他还难受。
我们生活在这样的氛围之中,自然要延续“送礼金”、“包红包”的习俗,虽然“阮囊羞涩”,也不得不“打肿脸充胖子”,拿人民币来保全自己的一点脸面。不少人因为连续参加婚礼而不得不负债累累。那么,“何以解忧”呢?我是没有办法,但呼和浩特市的一些年轻人却想出了新点子,他们参加婚礼流行起了打白条,这种新的搭礼方式让很多经济紧张的年轻人松了口气。
其实,礼金本身并没有错,但凡事都应该有个度。经济条件好的,拍出个万儿八千的,没人拦着你。礼,你送了,面子也有了,皆大欢喜。但是,如果你手头不富裕,也没必要充大头,这一点,既然是好朋友,想必也会理解和体谅。再从朋友的角度考虑,你这次不送礼,下回朋友也可以如法炮制,免去了一份回送的负担。如此,大家都轻松。然而,时下的礼金之风却有愈演愈烈之势,而且礼金的底数越来越高,已经超出了大部分人的承受能力范围。
参加婚礼“打白条”显然是无奈之举,最好大家都摈弃这一套“礼仪”和“人情”,相互之间“君子之交淡如水”,才是根本解决办法。但是,说实在的,在目前的社会氛围中是不太可能的。就是政府官员,教师节到学校去慰问,也不敢只是“精神鼓励”,你要平民百姓“超凡脱俗”,的确要求太高。所以说,这种用“白条”送礼的创新之举,实在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冲破了世俗原有的习惯。
我们自然也期望彻底“不讲礼仪”,让“人情债”之类的苦恼烟消云散,但期望归期望,期望一蹴而就是不现实的。随着观念的进一步更新和社会的更加宽容,朋友结婚既不送礼,也不打“白条”,是有可能的。
由流行送礼打“白条”这件事,多少折射出一些地方的一种流行病态:不顾实情,寅吃卯粮。如此这般,到头来既害了自己,折了面子,欠下一屁股还不完的账不算,还助长了相互攀比的不良社会风气,实在是害处颇多。
调查Ⅰ
礼金风行三“怪”
礼金风行由来已久,多数人对它是“惹不起、烦不起、花不起”,最后只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据市统计局城调队的抽样调查资料,泉州市区人情消费档次升级,市民赠送支出不断增加。数据显示,去年我市居民家庭一个季度平均每户人情消费支出就达1300多元,占居民家庭总支出的14.1%。
记者了解到,人情消费的类型主要有3种:一是礼尚往来型,人们受传统习俗影响,亲友结婚、小孩生日或满月、探望病人、给晚辈压岁钱等人情往来,样样不可或缺;二是资助型,亲友购房、生病住院、子女升学等方方面面都需要资助,该出手时就得出手;三是灰色支出型,上司的子女毕业分配、职位升迁、工作调动,一些人宁愿节衣缩食,也要“打点打点”,图的是“心想事成”。日渐高涨的人情消费,令许多中低收入家庭背上沉重的经济包袱,并且引发了诸多家庭和社会问题。
假钞礼金频出
“又一张假钞!”刚为儿子办完婚礼的周先生无奈地摇头。他说,一场婚事下来,收到的5万多礼金中就有百元假钞12张。周先生颇为恼怒:“如果不想送就不送吧,给假钞算什么意思!”
无独有偶,家住泉秀花园的小李夫妇,在婚礼上收到的7个“匿名红包”中,有3个装着假钞。小李说他当时心情很不好,不过也没办法。“如果知道是谁送的,就找机会在他请客时送回去。”
假钞礼金在婚庆典礼上出现,并不是一个偶然现象。据市区一家礼仪公司王司仪介绍:“婚礼上收到假钞绝对不是个别现象。在我主持的200多场婚礼中,光听说的就有数十场出现假钞红包,少则一两百,多则上千。送假钞的通常没在红包上写名字。”
他回忆,有一次在结算一对新人婚礼气球的账单时,新人就从礼金中拿了500元,他们公司的工作人员对其中一张的真假产生怀疑,新郎仔细辨认后也说好像是假的。当时新郎特别不高兴,喜事就因为这张假币蒙上了阴影。
“捐款箱”现身
惠安螺城的洪先生,在其儿子满月时,他办了十几桌酒席,请的都是些亲朋好友。当时,洪先生不太想收别人的礼金,又怕伤了亲友们的面子,就在餐厅门外设了个箱子。客人们到了后,自己往里面放红包,不给也没什么关系。
宴会结束后,洪先生回家后,把那个装红包的箱子打开一看,顿时大跌眼睛。里面装的红包千奇百怪。有空红包,有装着手巾纸的红包,还有一个红包,显然是原来把钱封好,后来又重拆开把钱取出的。更有意思的是,箱子里还有几块一元的硬币,洪先生说,“这不是赏乞丐吗?”
回忆前两年洪先生结婚,来的也是这么些人。大家当面给红包,出手都很大方。可这次,除了送红包的人减少外,“另类”的红包却多起来。
管理软件诞生
记者在偶然的机会中,发现一位朋友使用“专业”软件管理礼金收支。在朋友的指点下,记者登陆上网发现,这类软件名目还不少,有叫《礼尚往来记载簿(家庭版)》的,有叫《人情往来账务通》的。各主要软件下载站点都提供下载,而且点击率不低。
除了使用“专业”软件进行礼金管理外,不少家庭都设立了礼金收支账本。刚办完婚礼的晋江荣兴公司的小张共收到的7万多礼金。“看着厚厚的一叠人民币,我和妻子直发蒙。这些人情债,每一笔我都得记清楚。”他们专门拿来纸笔,把每一份红包登记清楚:“这笔钱,就像是办按揭‘分期付款’,还是要吐回去的。”小张说,人家这次给了多少,你下次去的时候,还得多给点呢,多给的部分就好比是按揭的利息了。
分析
礼金风行带
来连锁反应
礼金风行在全国范围内已经成为了一种普遍的现象。名目繁多的收礼项目,日益抬高的礼金标准让不少人苦不堪言。家庭是组成社会的基本单位,对一般工薪家庭而言,礼金风行带来的是否仅仅是经济压力呢?
引发家庭大战
家住东霞新村的刘先生夫妇都属于普通工薪阶层,儿子还在上学。刘先生告诉记者,基本上他们一家每月用于随礼的花销都在400元以上,个别月份比如2月、10月,花销接近千元。而刘先生夫妇每月的收入总共不过2500多元,孩子上学的开销每月要用去1000多元。刘先生朋友众多,有老有少,平常来往也频繁,家庭用于随礼的开销多数是由刘先生支出的。上个月的某个“黄道吉日”,刘先生居然同时有4个朋友结婚,一下子“红包”就送走了1400元。为了这1400元,刘先生挪用了儿子的家教费,妻子与刘先生狠狠吵了一架,并搬到娘家去住了一个星期,理由是刘先生朋友太多,家庭随礼支出多到让她无法忍受。
造成交友障碍
在市区某大公司上班的小苏今年23岁,这家贸易公司除了几个业务领导之外,多数以年轻人为主。到了这样一个环境,小苏觉得真是太好了,毕竟年轻人交流起来没什么困难。然而,上班3个月,小苏就已经收到了6张同事的喜帖,一次随礼200元,还处在见习期月工资只有500元的小苏日子简直没办法过下去,只好不断向父母要钱。一连几次之后,母亲偷偷地教了小苏一个方法———多向老同志学习,不要和未婚的同事走得太近,这样就不用有那么多随礼了。虽然并没有听从母亲的“教诲”,但小苏的心里总是疙疙瘩瘩的,觉得社会上的人际交往和学校相比实在不同,现在见到年轻的同事谈恋爱,小苏不禁也有些心里发麻,老猜测着,这个同事恐怕很快要结婚了吧?
打乱消费计划
赵女士是一个很有计划观念的人,她习惯把家庭的收入和支出做一个预算,把家庭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去年2月,赵女士一家按揭买了一套单元房,根据赵女士的预算,虽然家庭的存款都交了首期,但靠每月家庭节余来还按揭还是绰绰有余的。出乎赵女士意料的是,去年11月一个月就有7个亲戚朋友办喜事,花去了3000多元,赵女士的消费计划完全被打乱,准备还按揭的钱也少了大半,只好临时向朋友借钱救急。赵女士告诉记者,她平常最讨厌向别人借钱,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就连买房子的时候赵女士也只是向银行按揭贷款,没想到居然为了随礼打乱所有的计划,还打破了自己不向别人借钱的原则。
调查Ⅱ
礼金猛于虎
安溪县剑斗乡某村农民打电话向记者反映,农村的红白喜事名堂太多,礼金太多,随礼过重,眼看着春节就要到了,不知道又要瞎折腾掉多少钱。对于农村随礼盛行的问题,记者进行了采访。
农民老吴告诉记者,农村人爱热闹,过去谁家办个红白喜事,十里八村的乡亲们都愿意去凑个热闹,正常的人情往来使邻里关系更加融洽,随点礼是很平常的事,一般的红白喜事随个十元左右。可这几年不行了,礼越送越大,一次最少也要拿50元,关系好点的少说也得拿个一两百元。老吴告诉记者,一年亲戚朋友、方方面面需要随礼的事情有几十件,哪个不去都不行,一年下来地里刨出的那点钱全折腾光了。
记者了解到,随着农村居民外出打工、经商等生产和生活范围的扩大,人情往来的范围也越来越广。而据知情人介绍,时下农村比较流行的办事内容从过去的不足10种扩大到现在的几十种,主要可以分为以下几类:一是结婚、丧礼等传统意义上的红白喜事;二是过生日、婴儿出生、孩子满月、结婚周年等准红白喜事;三是子女参军、个人晋级、搬家等搭车项目;四是单位纪念日、新部门成立、干部调出调入等一些巧立名目的活动;五是出国出差送行接风、学习培训结业等。
负责宣传的村干部小张告诉记者,现在在农村不少人已经到了谈红白喜事色变的地步。对他而言,现在最怕的就是谁家下帖子办事,只要去就得花个一两百元。每年到各种节日、高考中考结束等喜事比较集中的时候,有人就举家躲出去,等“风头”过了再回来,因为这礼金收送名堂太多,随礼又重,实在是负担不起了。宋代柳宗元说,苛政猛于虎。村干部小张却告诉记者,礼金猛于虎,这个问题不能不管了。相关链接
礼金风行谁吃亏?
针对目前社会上礼金风行问题,记者采访了国立华侨大学社会科学研究所王福民副教授。王副教授认为,礼金风行是一个复杂的文化、经济问题。
抬高礼金的是高收入者
记者了解到,礼金收送在一些地方十分风行,最低价也在节节攀升。据调查,个别农村地区的礼金支出远超过教育支出。王副教授认为,目前礼金收送处于一种不断上升的状态,而礼金的最低价则是由多种因素综合“制定”的。
王副教授告诉记者,礼金的最低价实际上并不是人为的明确约定,而是一种由社会经济状况决定的潜约定。目前,礼金的最低价仍在不断抬高。王副教授认为抬高它的主要力量是处于发达状态的社会经济,以及社会中经济较发达的群体。一个地区的经济较发达,那么,它的礼金收送标准多半也较高,而一部分高收入人群将礼金再度拔高。在经济发达的区域与收入较高的群体综合作用下,一个地区的礼金经过引动和价格模仿,礼金的最低价就在不知不觉中提高了。
礼金风行带动不必要消费
王副教授指出,礼金收授最常见的是在婚庆场合。从经济上看,礼金收授成为一种风气,引发了民众在婚庆典礼上的高消费之风,直接带来了婚庆市场的繁荣。据记者调查,确实有不少市民是以礼金收入为经济支撑而对婚庆典礼大操大办的。王副教授说,婚庆的高消费实质是一种不必要的消费,从消费的结果来看,婚庆高消费只是为了满足婚庆主体的虚荣,而对提高婚姻的质量毫无帮助。
个别人提出,礼金风行将拉动消费。王副教授认为,这是一种错误的观点。消费有必要与不必要的区别,礼金风行带来的消费是不必要的,是不应受提倡的,同时婚庆行业的繁荣对于拉动经济发展所起的作用也相当小。退一步说,礼金作为消费的货币投入到婚庆市场,促进了这一市场的发展,但普通民众却因为支付礼金而削弱了个人的消费能力,这在整体上不利于整个消费市场的良性发展。
礼金收送是资源的再分配
礼金收送实际上是居民获得收入后的一种财富转移。从资源分配的角度讲,这种财富转移产生在二次分配之后,可以称之为资源的第三次分配。
礼金收送出现后,对于普通民众而言,他们之间相对地能够达到一种较平衡的关系,所以普通民众将之作为敛财手段的现象较少,即使有意敛财,获得的效果也不会很好。而将礼金收送作为敛财手段最有效率的执行者其实是权力的拥有者,冲着权力所能带来的好处和庇护,不少人乐于将赠送礼金作为名正言顺与权力拥有者“沟通情感”的机会。因此,我们要说,礼金收送是滋生腐败的温床,主要得利者是拥有权力的腐败分子。
相对来讲,有一个群体,他们手中没有操纵别人的权力,也没有丰富的用作礼金的资金。但在礼金风行中他们自觉或不自觉地接受支配,跟风送礼金,导致个体消费能力被削弱。而当权力拥有者与某些人借婚庆为名,以礼金为媒介进行“沟通”的时候,产生的结果是部分公共权力从普通民众的手中被转移出去,为某些人所拥有。从这个角度来看,这种再分配是不公平的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