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民营企业第一次亲密接触，当我们踏着夜色从晋江归来时，也就有了这组体验式文章。

　　老板与工人

　□早报记者：刘玉红

　　实践地点：晋江陈埭别克鞋业

　　第一次以员工身份进厂，就迟到了。

　　迟到的原因很简单，晋江的鞋厂、服装厂众多，特别是陈埭的一条小巷子就能藏着好几个品牌，人在巷子里转上几下，保不准就迷路了。我去的目的地是陈埭江头村的别克鞋业，途中经过好几个被称为“村”的地方，与其说村，还不如说集市。一路上搬鞋的、运材料的，奔驰轿车、手扶拖拉机，外带阵阵尘土飞扬，让人迷失在一片繁华和心悸中。

　　老板说，公司一个萝卜一个坑，做全职工人不太现实。一天的员工还不如这样当：上午做董事长办公室的文员，下午进车间做包装工人。这样工厂白领和蓝领的感觉都体会到了。

　　董事长办公室就如一个大会客厅。刚落座，就有几拨人马过来，全部是采购员找董事长签账单的。我很好奇，董事长还要管账吗？董事长说，他们家里的人分工很明确。儿子管财物，儿媳管车间，还有谁谁管广告，各项管理人员排下来，董事长则是最终把关的人。特别是采购一块，董事长更是事必躬亲。“采购关系到产品的最终质量，这可不能马虎。”董事长一脸严肃，“另外，采购也是企业最容易腐败的一块，闹不好会出问题。”原来董事长经常自己开车出去选鞋材，讲价钱，这样下来，每年都能节省数百万元。

　　董事长是一个很和善的老者，前两天刚过完63岁生日，应该是享福的时候了。可他却说，企业这两年发展很快，自己怎么能退休呢？到如今，挣钱已不是他们的目的了。他们这样辛苦工作的目的只有一个：为了名誉。“要说挣钱，工厂一年产生的效益就够一家人活一辈子。企业发展到今天，有许多双眼睛盯着。所以为了名誉，你只能进步。”董事长的话，让人在自豪中又感到了几分无奈。我想，这也许就是大多数晋江企业家特有的“输人不输阵”的精神吧。在普通人眼里，那些衣着光鲜的企业家出门有奔驰，消费掷千金。可是有谁想到，他们每天凌晨才下班，整天要为经营琐事而奔波、烦恼。

　　上午的实践除了看几张账单，接待了几位来访者外，似乎变成了对企业老板工作生活的实地调查。老板们忙碌、事必躬亲的工作方式和态度，我想不能简单用那种惯常的、批判家族企业的眼光去对待。

　　下午，我到制鞋车间工作。那是制鞋的最后一道工序——包装。据身旁的一位工人讲，我包装的是还未上市的新款鞋。一双运动鞋从选材到包装，中间要经过数百道工序。鞋子的花样越精美，工序越复杂。我做的事情很好操作，鞋子从流水线下来后，只要往里塞上衬纸，然后在外面裹一层包装膜，放入鞋盒就算完事。虽然工作程序简单，但我动作因不熟练而迟缓。一位还是满脸稚气的小伙子说，要以计件算工资的话，我最多也就他的一半。

　　旁边一位四川女工介绍说，现在已进入销鞋旺季，她和老乡们不愁没活干。而且到了这个季节，大家的工资比以前也有所上涨。这位女工很开心地说，她的收入比前几个月高多了，特别是非典对厂家和工人的影响都很大。我这个新员工的到来，附近几位工人投来好奇的眼光，但几乎没有人说话。在数千平方米的车间里，机声隆隆，我身旁的那位女工也只顾做自己的事情。而我则机械地做着手中的活儿，因为我没忘记，今天下午我是包装工人。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老板的辛苦，工人的沉默，让我想了很久。

　　编外的秘书

　□早报记者：李岚

　　实践地点：晋江陈埭安踏集团

　　陈埭应该是晋江的“富镇”，但当行车在它那狭小而又杂乱的街道时，我不禁对它的实力产生了怀疑。公司总部就藏身在其中。由于出租车司机听错了，把我载到了公司的旧厂房，等到我赶到公司的办公楼时，时间已不早。

　　一走进公司办公大楼，只见一楼还设有一个接待处，像一般宾馆的总台，里面有两个年轻的小姐，正低头看着什么，而在其对面却放着两张快餐店的餐桌，是那种桌子连着椅子的，感觉有些怪，与我想像中的公司有很大的不同。

　　我径直上了三楼，到总裁办公室报到。办公室里只有一位女士与一位男士，都在忙着。我表明身份后，那位女士让我稍候，因为与我电话联系的孙秘书刚好出去了。等了一会儿，孙秘书回来，向他们介绍了我，并让他们不要客气，有事可以让我去做。只是，他们都表示，暂时没事。于是，我被安排坐在一张空的办公桌前，等。

　　闲着无事，我就拿出他们放在桌上的一些文件来看，其中有一张是关于制订工人宿舍管理的规章制度的，看了以后，才意识到有些不妥，就又把它放了回去。这时，集团的丁总从里间的办公室走出来，让孙秘书去通知一些人来开会。一会儿，来了四五个人，只是一走进丁总的办公室又马上出来了，原来他们没有带纸与笔，就出来向孙秘书借。这拨人刚进去不久，马上又有3个人上来要找丁总，并直接推开了丁总办公室的门，待看到有人在开会，才退出来等。过了十几分钟，丁总的临时会议结束了，那3个人就进去了。

　　这边，有人要在一张委托书上盖公章，来找孙秘书，孙秘书看完那份委托书，要求受委托的单位要传真一份执照过来才可以盖章。那工作人员分辩说，以前都不需要。孙秘书解释说，现在公司规定，凡是要盖公章的委托书，都需要有受委托单位的执照来备案。那工作人员只好打长途要求对方马上传真过来。

　　看着忙碌的他们，我决定自己到各个部门转转。与总裁办公室同在三楼的还有公司的采购部。只见采购部的工作人员个个都在忙着，有两个在一起商量事情；有一个在打电话好像在催着什么，很急的样子。办公室内到处堆着鞋样与一些鞋材，还有一间陈列室，满墙都是鞋子，装修得像他们的专卖店。总的让人感觉有些忙乱。来到二楼的综合部，感觉就不一样了。这里满屋也是人，工作人员都在自己的位子上各干各的，但声响都不大，很安静，环境也收拾得井井有条的。

　　公司作为一家知名企业，它的专卖店、它的广告，让人的感觉是个挺现代的企业。身临其境后，才发现作为一家刚成长起来的企业，它还有许多很随意的地方，比如开会时随意，进出总裁办公室也很随意。不过，它让人感觉到一种活力。我发现除了几个老总，公司的职员都很年轻，他们走路时都是用跑的，而且还有许多说着外地口音的。另外，它也正朝着一种规范与制度化管理的方向前进着，从要求看到执照传真才盖公章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

　　一天的打工生涯，由于时间太短暂，我虽没有干成什么活，但却让我对现代的泉州企业有了一种感性的、很好的认识。

　　当上“企划经理”

　□早报记者：刘鹤翔

　　实践地点：晋江英林爱都公司

　　英林挺远，走青阳，过石狮，然后又回到晋江地界。等赶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上午10时。我站在大门口往二楼望去，公司的营销总监胡先生已经站在落地玻璃后面朝我挥手致意。

　　在胡先生的办公室坐定，他就给我安排好了工作：今天企划部经理刚好出差，你来当一天企划经理得了。这个差使听起来不错。

　　企划部经理的办公室是一个大间，里面熟面孔不少，但我还是没法行使职权。企划经理的椅子不好坐，坐在这把椅子上，不光是事情多，而且还要会花钱。跟几个员工寒暄了几句，我仍又回到了营销总监办公室。胡总知道我的难处，说那就跟他一起接待来访的客户。

　　第一拨客户来自东北，分别是辽宁、吉林的代理商和山东省的代理商。他们这次来是要订货。胡总告诉我，这个月8号，公司就要开明年春季的订货会了。

　　东北的那位客商高先生很健谈，操一口地道的东北话。他的第一个话题是补货。胡总告诉我，一个服装公司的销售业绩如何，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就是，公司能否保证畅销款式有持续不断的货源供应。目前，晋江、石狮服装企业的同质化程度还是比较高的，不仅体现在市场定位上，同时也体现在款式上。这些年来，公司在款式开发上是下足了工夫的，对市场信息的捕捉也比较敏锐。据高先生介绍，北方的季节比南方早，闽南还在穿衬衣，北方已经要上棉装了。胡总说，做全国市场，公司要根据每个区域不同的气候环境配发不同的产品。

　　我注意到，高先生都用上泉灵通了，看来是每年呆在泉州的日子不少。

　　山东代理商李女士则是泉州人。如今公司的市场网络已经遍及全国各省。和一些企业的省级代理商中有很多泉州人不同，公司的代理商基本上已经本土化了。在泉州做销售的省级代理商只有李女士一人。

　　第二拨来的人是我这个“企划经理”要接待的：广告界人士。其中一位林先生我认识，我当年的同事，如今他已在泉州代理湖南卫视广告了。湖南卫视今年发动了泉州攻势，在泉州成立了办事处。在湖南台的广告中，已经有了10多个晋江运动鞋客户。现在他们又瞄准服装企业了。我翻了翻湖南卫视的宣传册。胡先生说，湖南卫视已经是很多企业在央视之后的第二选择。作为“企划经理”，和广告商谈判意味着要做大笔生意了。按照惯例，各电视媒体在每年第四季度都要开始做明年的预签工作，和企业谈定明年的初步投放计划。

　　当我干上第三件工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胡总让我给他的促销计划提点建议。他介绍说，今年公司聘请了一家著名的管理咨询公司来做终端培训，花了大笔钱。关于促销计划，我基本上是动口不动手，因为，我这个“企划经理”是临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