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兰州生活求学的四年时间里，当地的风土人情不仅在当时令我着迷，直至现在还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中。有几样东西印象最为深刻，太平鼓的古韵、五泉山上的流云、黄河岸边的水车，还有那别具一格的羊皮筏子。

    最难忘的还是羊皮筏。没有去过西北的人们很难理解羊皮筏这种东西，不能把羊皮和水上交通工具联系在一起。对啊，羊皮一般是用来制作皮衣或者皮鞋的，还真的跟船“井水不犯河水”。但人的创造力就是这么惊人，想象力也是如此丰富，可以把这两种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整合在一起，发明出这种浑然天成的器具。我跟朋友说起兰州的时候，经常把羊皮筏和兰州水车并列为体现兰州人民创造力的物品。

    在黄河第一桥（黄河铁桥）附近，有许多羊皮筏子，但它们已经不像它们的祖宗一样充当水上运输的主要角色了，而是成为来西北观光旅游的人们猎奇的对象，陪游客飘过黄河，进入留念的照片。社会生产力的进步，多座桥梁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交通方便了，历史上扮演重要角色的羊皮筏也逐渐淡出历史舞台，成为人们留驻似水年华的载体。

    兰州当地的同学给我介绍过羊皮筏的制作过程。当然，制作羊皮筏的第一步是宰羊。那可不是普通的杀了了事，要像“庖丁解牛”一样有技术。宰杀的时候只能从羊的脖子入手，其后将骨肉、内脏由颈部一点一点取出，千万不可损伤外皮，否则等于是做了一顿无用功。羊皮剥下后，用水浸泡三四天后取出晾晒。晒皮也不是简单的活路，要细致地将羊皮的四肢和尾部用羊皮绳扎紧，往里放些盐什么的（具体而微的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一种秘方），在烈日下曝晒，令油脂滋润皮质，这样可以保护皮质经久耐用。接着是往皮囊里吹气，像是一只无头羊的模样。这就算差不多了，13个皮囊加上几块木板就可以打造一架羊皮筏子了。难以想象，貌似简单的筏子竟然还有这等要求。

    人们最擅长就地取材，制造适合使用的各种工具。就比如水上交通工具吧，盛产竹子的地方，一般会制造竹筏；山区有着丰富的木材资源，干脆找一棵大树，取一截，使其中空，简单的独木舟就出来了；靠出海打渔的渔民就要讲究一点了，于是造船工艺就发展起来了；就在遥远的非洲，还有一个地方的“船”是用当地盛产的某种植物的叶子做成的。知道了这一点，西北的人们“发明”羊皮筏也就不足为奇了。

    看过羊皮筏子无数次，可是也只坐过一次羊皮筏子，飘流过岸的那一刻已经成为永恒的记忆，只记得当时好像不仅仅是一种娱乐，而是在追忆曾经的历史，幻想曾经的兰州人怎样随着羊皮筏漂流在黄河上。

《泉州文学》200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