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日前率先在国内县级政府中实现行政事业“零收费”，这在全国引起很大的反响。多年来，群众反应较为激烈、意见较为集中的就在于行政乱收费这个问题。今年以来，新一届政府进一步加大了行政审批制度改革的力度，从中央到地方都相继取消了数以千计的行政审批和收费项目。由南海率先实行的行政“零收费”自然可以杜绝乱收费的现象，从而减轻企业和群众负担。

　　但行政“零收费”是在其公共财力可承受的情况下才得以施行的。泉州的情况如何呢？市民在关注。

　　 A 　现象透视

　　行政“零收费”：常州靠拢南海迈进

　　据新华社报道，被称为“广东四小虎”之一的广东佛山市南海区，近日在国内县级政府中率先实行行政事业基本“零收费”，引起媒体的关注。

　　记者从调查中了解到，今年5月29日，常州市委书记范燕青在常州市加快推进沿江开发工作会议上，对本地一些部门存在的“官商习气”、“衙门作风”进行了严厉的抨击。范燕青说，“一个再三要我不要说出它的名字的企业给我一张清单，上面列举了63项收费，该收的按上限收，不该收的被换了个名称收。这个费那个费，五花八门。有的20年前发的文件，还按着这个规定收，这怎么行？”在行政收费问题上，他要求各部门都要认真查一查，要努力向“零收费”靠拢，上级有硬性规定的取下限收费，千方百计降低投资者的商务成本。

　　记者获悉，广东佛山市南海区政府向社会公开承诺“区级行政事业零收费，工业用地收费再减半”，目的是“力谱高效经济新篇”。在9月24日佛山市南海区政府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南海区区长李贻伟宣布：为提高政府的行政效率，降低企业营商成本，南海即日起减免行政事业性、经营服务性收费60项，基本实现区级行政事业零收费。

　　按照这一政策，南海原有的包括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房地产权属登记费、卫生许可证费、使用流动人员调配费等39项区属收费项目全部取消，21项省市所属收费项目同时减收。除堤围防护费、暂住人口治安联防费、工程劳动定额测定费、排污费、散装水泥专项资金并属国务院或省有关条例、办法明确规定收取同时纳入地方和上级财政预算，地方政府或部门不能随意减免或挪作他用而保留的收费项目外，南海已经基本实现区属行政事业性“零收费”。本次行政事业性、经营服务性收费减免后，区内企业每年将减轻负担1.4亿元。

　　据悉，南海为减轻企业负担，促进招商引资，改善投资环境，自去年开始，已取消了收费项目28项，降低收费标准7项，减轻了企业和群众负担共9457万元；又先后三次降低电价，年减负约8.1亿元。今年年初，该区物价部门根据政府要求对区内企业收费负担进行了详细的调查和分析，在确认公共财力完全有能力承受的基础上，提出了这次行政事业性收费减免方案。

　　在免收区属行政事业收费的同时，南海还利用信息化手段对所有省市收费项目进行监管，从源头上杜绝乱收费的现象。今年8月，南海正式推出“非税收入管理信息系统”。在南海区财政局，一打开电脑，各种收费项目和标准一目了然，所有的收费、罚没标准都根据国家规定在系统中统一设定，对于乱收费、乱罚款行为，系统将拒绝出票。收费单位想要巧立名目乱收费、抬高标准乱罚款从此“无门”。

　　南海的行政事业基本“零收费”不能不引起我们的思考。以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为例，它正是南海此次取消的行政事业性收费之一，该项收费在我市按区域类型分为三种标准，分别为每亩3.5万元，每亩3万元和每亩2.5万元。这样的行政收费对企业来说无疑是一大负担。另外，在县级单位中，已公布的与建设有关的收费还有用地规划设计费、建筑工程主要材料及构件检测收费、工程监督费、工程定额测定费、城市道路占用费等十余个主要项目，其中还有诸如白蚁灭治费（每平方米2元）这样的项目，而主要项目中，建筑工程主要材料及构件检测收费又细分为30多种小项目收费。□记者黄凌燕

　　 B 行政“零收费”将成改革方向

　　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日前率先在国内县级政府中实现行政事业“零收费”。记者通过电话采访了一些目前在南海办厂的泉州籍人士，他们对“零收费”表现出了欢迎的态度。

　　企业主：“零收费”益处颇多

　　在南海开办电子元件加工厂的泉州籍人士丁先生认为，实现行政事业“零收费”对企业发展，改善当地投资的软环境都有很大的促进作用。

　　丁先生介绍，原来在南海开设一家工厂，除了到工商部门注册、税务部门登记外，还要经过行业主管部门、环保、劳动、卫生等多个部门层层审批。在这个过程中，为办企业缴纳的各种各样的许可证、企业资质鉴定书工本费就可达到数千元，有的企业牵涉的部门更多，费用自然更高。

　　另外，工厂经营中，除了缴纳税款外，还要缴纳各种行政事业性收费。如果企业扩大规模，或者进行生产转型，可能又要进行一次申请许可的“长征”。

　　如今，南海实现行政事业性收费为“零”，直接的好处就是企业的经营成本降下来。丁先生听说，“南海实行行政零收费，企业每年因此直接降低经营成本就有一到两个亿。”

　　有专家指出，在行政审批收费带来的利益驱使下，全国各个地区行政审批多如牛毛，“行政审批谁都有权力设定门槛，只要行政机关想设，发个红头文件就行。”而让企业无法忍受的是，“部门因争权夺利带来的重复审批、交叉审批现象，让企业经历漫长的公章旅行。”

　　类似情况在泉州也出现过，最典型的是几年前，某燃气公司为办理一个证件齐全的门市部，前后耗时达4年之久。后来为解决这些弊端，有关部门也通过采取一系列便民措施，如开设“一站式”服务，设立专门的行政服务中心等，来提高办事效率。

　　专家：“零收费”必要而且可行

　　专家指出，类似于“一站式”服务的便民措施，是迈向深度改革的第一步。要彻底改变行政许可过滥，收费过多现象，关键要铲除部门靠审批权力获取利益的土壤。

　　行政事业性收费使企业压力过大，负担太重，根源在于政府权力分散到部门后，部门以审批许可的途径将权力利益化、货币化，同时为了追求利益的最大化，使得审批方式越来越复杂。在缺乏相应法规和机制制约的情况下，行政许可遍地开花，收费项目多如牛毛。

　　部门通过审批获得利益，也使得许多改革措施或收效甚微，或昙花一现。有关人士分析，很多时候机构撤并，人员精简，但是审批事项没减少，收费也没有禁止或限制，于是部门形成了很多事没时间管，遇事拿着公章一盖了之。

　　在实现行政审批零收费后，部门通过审批权力来获取利益的途径无疑被切断了。公共管理学者张先生认为，政府行使公权力，公权力的最大特点是它的公共性，就是它不能处于任何经济利益的交叉点上，否则其公信力和公共性就会受到很大威胁。社会成员除了依法纳税外，不应再额外负担任何费用，政府也不应向企业和公民收取任何管理费用，因为社会成员对国家的任何经济负担都体现在税收之中了。因此，我们完全能够做到“零收费”，也应该做到“零收费”。

　　另外，还有人士指出，国家还需要在《行政许可法》这种约束政府自身权力的法律基础上，制定更细致的法规，如行政收费法、行政强制法等，完善整个行政法律体系。□记者黄帆文／图

　　 C 　行政“零收费”：泉州尚不可行

　　从广义上说，行政收费是行政征收的一部分。而行政征收包括税收和行政收费两部分。行政收费与税收的区别在于，税收是一般征收，用于国家的一般支出；行政收费则是出于特别支出的需要而特别征收的。国立华侨大学法学院副教授白晓冬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举例说，如证照的收费，证照是发给某些人的，就不能用税收来支付制作证照的成本，而要由取得证照者支付成本费。排污企业的排污行为将造成国家的特别支出，因而有必要用收取排污费这种特别征收来增加排污企业的负担。我国的行政收费广泛存在于各个领域，名目繁多。有些是依法、必要的收费，但也有相当的一部分属于乱收费。

　　白先生说，新一届政府将透明政府、责任政府、法治政府、诚信政府作为机构改革的总体目标，进一步加大了行政审批制度改革的力度，从中央到地方都相继取消了数以千计的行政审批和收费项目。为此，这次机构改革，被认为是中国人将彻底告别“看脸色办事”、“公章盖不完”的行政管理时代。但由于改革刚刚开始，行政收费制度改革还很不到位，仍有很大的改革空间。目前，群众反应较为激烈、意见较为集中的就在于行政乱收费这个问题。由南海率先实行的行政“零收费”自然可以杜绝乱收费的现象，从而减轻企业和群众负担。但我们必须注意到南海这个地区的经济发达程度以及该区的公共财力。此次南海的行政“零收费”正是在其公共财力可承受的情况下才得以施行的。

　　白先生指出，以市民的角度看，行政“零收费”当然会受到欢迎，但以目前泉州的公共财力来看，“零收费”尚不可行。白晓东指出，行政“零收费”或者“低收费”，有利于减少社会成本，减轻人民负担。目前存在行政乱收费现象主要是由于行政审批及行政处罚权力上自由裁量权过大，尚未形成足够有效的监督；同时，行政收费和行政处罚与机构本身利益关系紧密。

　　白晓东认为，“费改税”就是解决行政乱收费、甚至实现行政“零收费”的办法之一，将行政收费纳入税收体系，可以更好的进行监督管理。目前世界各国的政府运转都主要靠纳税人的税收支撑，社会成员除了依法纳税外，不应再额外负担任何费用，政府也不应向企业和公民收取任何管理费用，因为社会成员对国家的任何经济负担都体现在税收之中了。税收的无偿征收，主要用途之一就是维持国家公权力的正常运作。从这个意义上，我们完全能够做到“零收费”。当然，进一步规范行政收费行为还可以通过制定《行政收费法》来进行一系列的制度创新，但目前要建立一部具有充分约束机制和切实可行性的“良法”并不容易。在立法过程中，有一些地方的做法值得借鉴，比如说可以建立收费规制的民意调查制度。收费政策的出台就应当通过规制当事人的协商谈判程序，因此，应当建立收费规制谈判制度。行政机关的规章制定必须依据规制者和被规制者协商谈判达成的合意。同时，我们还可以考虑在收费规制中实现听证制度等。

　　目前，泉州尚未具备行政“零收费”的公共财力，但不代表泉州就不需要向行政“零收费”靠拢。收费之争就是利益之争，向行政“零收费”靠拢，就是向行政腐败宣战，就是向规范行政迈进。□记者黄凌燕

　　 C篇 专家说法

　　期待行政“零收费”

　　受访者：刘先生外企中层管理人员观点：审批项目也需清查

　　刘先生认为，泉州地区同样也呼唤实行行政“零收费”，这样做还不够，我们最好还要对审批项目进行清查。现在一个问题很突出，目前这些审批项目都是非设不可的吗？他认为：“实际上，很多项目不设也没关系，另一方面，设了也并没有都管好。”他表示，说穿了就是一句话———目前，政府职能还没有完全转变过来，在其所属的行政审批项目中，哪些项目设立是市场中真正需要监管的，哪些项目设立是为了寻租目的，界线目前并没有彻底分清楚。这样，实际上也就给予了一些部门公务人员、部门权力利益化的空间。

　　受访者：张女士公共关系学学者观点：政府应该只收税不收费

　　张女士介绍，上海浦东新区也在尝试建立“无费区”———政府只收税而不收费。实行“无费区”行政管理是市场经济发展的必然选择，符合政府逐步减少审批、转变职能的改革方向。这种做法不仅表明了一方政府营造良好投资环境的决心和勇气，同时也将在一定程度上起到遏制腐败的作用。

　　随着改革的不断深入，在市场经济日趋成熟的条件下，政府的职能必将向服务型转变。但现实中，一些地方政府部门的某些收费既不符合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服务型政府的要求，也易成为滋生权力腐败的土壤，为个别部门和官员的权力寻租提供便利条件。收费的泛滥，实际上与政府的各项行政审批密切相关，而过多的行政审批将严重影响行政效率，束缚企业手脚，降低投资者的信心。泉州要吸引资金，发展经济，也可以考虑在部分地区试行行政“零收费”。

　　受访者：周先生政府部门公务员观点：行政乱收费未必都是腐败问题

　　部门将审批权力利益化，其实说不上是部门的责任，或领导的素质、觉悟问题。更重要的在于制度。

　　现在部门一方面是作为某些经济领域的干预者和组织者，一方面对于本部门人员来说，又是各种福利的来源。作为部门领导，既要使部门履行好法律职责，又要保证部门或系统的队伍稳定。

　　现在在很多地方出现了比较尴尬的现象，政府行使权力的资金从来没有完全依赖公共财政支出。满足自身利益和履行法定职责常需要“另辟蹊径”。从法律角度来说，乱收费、乱罚款是违法行为，但是其中还有公务员劳动、责任和待遇不对称问题。因此，如果实行行政事业“零收费”，还应该对现有财政支出体制进行改革。□记者黄帆

　　 D 市民声音

　　行政乱收费：权力利益化的产物

　　国家行政学院教授杜钢建提出政府权力部门化、部门权力利益化、获利途径审批化、审批方式复杂化的“体制四化”观点，认为这是酿成政府改革困局的原因。

　　而部门权力利益化，使得自收自支，把收费和罚款作为经费来源的情况屡禁不止。在全国的许多行政乱收费案件中，就是以行政执法为手段，以行政处罚为幌子，其目的是向企业“要钱”。有关人士指出，在一些财政全额拨款，收费和罚款全部上交财政的单位或部门，行政乱收费的情况较少。而有些执法单位没有财政拨款或停拨财政拨款，全部开支要从收费和罚款中解决。随着单位人员增加，机构庞大，开支不断加大，收费和罚款的力度也自然要增加。于是有些部门就把收费和罚款的标准等同于单位开支需要，把罚款当做是创收。

　　层层加码，收费罚款有指标，这是违法行政案件愈演愈烈的直接原因。国务院法规明令各级严禁下达罚款指标，否则，对主要领导给予撤职处分，应该说是严厉的。但为什么乱收费乱罚款就如一匹脱缰野马控制不住呢？原因就在于在有些地区，优化经济环境是软指标，具体罚款、收费任务是硬指标。能否完成任务还往往与奖励、晋升、聘用直接挂钩，执法人员能不争着抢着去违法行政以完成任务吗？

　　制度不严、监督不力，这也是违法行政，乱罚款乱收费案件屡禁不止的重要原因。在这一方面公安交警的管理改革是一种表率，公安和交警曾经是乱收费、乱罚款的重灾区，也是人民群众意见最大的行政机关。短短一两年，公安交警在群众中的形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是只会扣证罚款的部门了，主要原因就是内部有严格的管理和监督机制，这是一条“高压线”，谁碰到就面临“下岗”的危险。

　　其次，执法人员素质差。有些执法单位人员随便从其他行业中抽调过来，有的则是刚刚从社会招聘的“临时工”，大盖帽一戴就上街执法去了。这些人员连起码的法律常识都不懂，到企业执法不问青红皂白、不讲程序乱扣、乱拿、乱罚款，违法行政已到了令人无法容忍的程度。

　　我们必须正视违法行政、行政乱收费的危害，正视其产生的根源，才有可能彻底规范包括乱收费在内的行政行为。□记者黄凌燕文／图

　　【观点】执法经济可以休矣

　　□刘武俊

　　“市场经济就是法治经济”的真实含义是：法治的确有其经济维度，不过这种经济维度主要体现为法律约束政府对经济活动的不当干预，以及约束作为经济人的不同利益主体的行为。

　　今日中国已经进入市场经济之潮流汹涌澎湃的泛经济化时代，各种事物都竭力与经济“亲密接触”，搭上市场经济之便车。于是，“旅游经济”、“假日经济”、“奥运经济”、“会展经济”、“考试经济”等各种概念的“新经济”纷纷应运而生，而在波涛汹涌的经济狂飙之中潜伏着一股所谓“执法经济”的暗流。

　　以执法的名义胡作非为、大搞创收的个案屡见不鲜。2001年7月26日合徐高速公路吴圩段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安徽定远县交警队与高速公路路政管理部门就执法权发生争执，两家执法部门争抢“执法商机”的闹剧一度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新闻。更为荒唐的是，竟然有个别基层公安派出所为乱罚款而极尽诬陷之能事，“导演”出子虚乌有的所谓“少女嫖娼案”、“大学生嫖娼案”等丑剧，2001年1月发生在陕西泾阳县的所谓“少女麻旦旦嫖娼案”就是基层公安机关执法犯法、胡作非为的典型个案。

　　权力的异化其实比单纯的权力滥用更为可怕。执法的“经济化”或“产业化”意味着执法这一公共权力的异化，意味着公共权力的“私有化”和“经济化”，意味着服务于公共福祉的“公”法蜕变为谋取私利的“私”法、控权型的“行政”法蜕变为牟利型的“经济”法。实践证明，公权尤其是执法权一旦与执法者自身的经济利益“亲密接触”，法律的天平就必然发生严重的失衡。

　　正是在“执法产业化”的变态心理作祟下，在经济利益的驱动下，某些执法人员打着执法的旗号乱罚款、乱收费，滥用职权、为所欲为，畸变的“执法经济”成为少数执法人员的新的“经济增长点”。“执法经济”貌似诱人的“馅饼”，实为危险的“陷阱”。某些执法人员自以为深谙执法的歪道，善于充分利用执法资源为自己谋取福利。“执法经济”或许是私人交易成本最低的经济，却堪称最容易变得肮脏的经济，因为其代价是牺牲执法的严肃性、公正性和法律的信用。